秦王见她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只当她是心疼王府银两,不愿拿出公银为宋鹤眠活动,语气反倒放缓,轻声宽慰起来。
“你放心,这笔银子不会动府中日常用度,更不会委屈了你和景辰,我自有分寸。”
“宋鹤眠终究是王府子嗣,我纵然行事严苛,也不会真的赶尽杀绝,此番打点,不过是留几分情面,你也不必太过忧心。”
江伶月缓缓收回目光,垂首应声,声音温顺无波:“王爷既有安排,妾身自当遵从。”
她心底却愈发清明,秦王这番虚情假意的宽慰,这般突如其来的缓和,绝非心软,更非念及亲情,定是朝堂局势生变,让他不得不改变策略,故作姿态。
这场看似温和的召见,从来都不是温情,而是新一轮的试探与算计。
江伶月从书房告退,一路步履平缓从容,面上半点不见心绪波澜,唯有垂在袖中的指尖微凉,将秦王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神色都反复斟酌透彻。
她刚踏回绿绮院,便立刻吩咐星罗去公中支一笔数额妥当的银子,不多不少,恰好是王府寻常打点牢狱的规矩数目,既不显得违逆抵触,也不刻意逢迎讨好。
星罗满心不解,却不敢多问,依言快速办妥,亲自将银子送到了前院书房,秦王收下时,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满意,只当她是彻底认清形势、甘心顺从。
星罗折返后,江伶月又让她寻了府中管事,代为转达自己的心意,语气温顺恭谨,全是一片孝心恳切。
“妾身听闻王妃病重卧床,心中甚是不安,如今身子清闲,愿往正院侍疾,日夜伺候汤药,尽一份晚辈的本分。”
她这般主动请缨,看似是敬重主母、恪守礼数,实则是想借机探入正院,摸清秦王妃的真实境况,也想看看秦王到底在忌惮什么、隐瞒什么。
管事将话传到前院,不过片刻便带回了秦王的原话,秦王听闻她的请求时,眉头瞬间紧紧皱起,神色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语气虽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回绝。
“回去告诉二奶奶,不必如此费心,王妃的病症经太医调理,已然好转许多,身边有张嬷嬷悉心伺候,足够周全。”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略低,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笃定,缓缓补充了一句:“安心在院里静养便是,不必折腾,过不了几日,一切都会结束的。”
江伶月听完管事的回禀,心底最后一丝疑虑彻底落定,面上却依旧露出温顺释然的神色,轻声应下,再无半分强求。
她清楚,秦王的拒绝从不是体恤她辛劳,而是严防死守,绝不让她靠近正院半步,怕她接触到被软禁的秦王妃和张嬷嬷,更怕她找到半点翻盘的破绽。
而那句“一切都会结束”,更是直白的暗示,三司会审的日子近了,秦王早已准备妥当,要彻底了结宋鹤眠,彻底抹平所有隐患。
江伶月淡淡挥手让管事退下,转头看向满脸焦急的星罗,眸中掠过一丝冷冽的清明,这场漫长的蛰伏,终于要到见分晓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