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伶月躬身告退，缓步走出前殿，秋日正午的阳光洒在身上，却暖不透她心底的寒凉。
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连脚步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虚浮。
她一路低头慢行，刻意避开府中往来的下人，敛去所有心绪，直到踏入绿绮院的院门，才缓缓松了紧绷许久的心神。
星罗早已在院门口翘首以盼，见她神色疲惫地回来，连忙快步上前扶住她的手臂，满眼担忧地低声询问。
“姑娘您可算回来了，秦王殿下传您过去，没为难您吧？”
江伶月轻轻摇头，任由星罗扶着走进屋内，落座后端起温热的茶水抿了一口，微凉的指尖才渐渐有了些许知觉。
方才在殿上的每一刻，她都绷紧了神经，一句说错便是满盘皆输。
她抬眼看向桌案旁，昨夜散落的画像被星罗细心归置整齐，静静堆在一旁，那叠画册像是沉甸甸的枷锁，牢牢压在她的心头，让她喘不过气。
她深知今日不过是秦王的初次试探，这选亲之事早已成为秦王拿捏宋鹤眠，试探她忠心的棋子，她身在局中，根本无处可躲，只能步步为营，小心周旋。
正心绪纷乱间，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沉稳又带着几分焦灼，不用抬头，江伶月便知晓来人是谁。
这秦王府里，会这般不顾礼数、急切赶来寻她的，唯有宋鹤眠一人。
下一刻宋鹤眠便大步踏入屋内，玄色衣袍带起一阵清风，平日里温润的眉眼间满是急切与担忧，目光径直落在她身上，上下细细打量一番，开口便是带着焦灼的质问。
“秦王可为难你了？”
江伶月放下茶盏，缓缓起身依礼行礼，抬眸时早已重新换上疏离的神色，淡淡开口。
“大公子多虑了，王爷与王妃只是询问选亲的进展，并未为难我，我已妥善回禀，定会在三日内整理好人选，按时回禀王妃。”
宋鹤眠见她依旧这般客套疏离，将两人撇得干干净净，心头的火气瞬间涌上，却在看到她眼底掩盖不住的疲惫时，又硬生生压了下去，只剩下满心心疼。
他快步上前，压低声音沉声道：“江伶月，我再说最后一次，那些世家女子，无论是谁，我一个都不会娶，你明明懂我的心意，为何非要一次次把我推远，非要逼着自己操持这些糟心事。”
江伶月垂眸，指尖死死攥紧了衣袖，指尖泛白，声音平静却带着难以掩饰的艰涩。
她抬眸看向宋鹤眠，眼底压着未散的疲惫，语气却透着不容动摇的硬气：“大公子可知，这选亲牵扯朝堂势力，你若执意由着性子，不仅自身难保，连景辰也会被牵连。我不过是在夹缝中求全，何来逼迫之说？”
宋鹤眠被她“景辰”二字堵得心口发紧，看着她刻意冷硬的眉眼，满腔话都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声沉沉的叹息：“你终究是不信我能护得住你们。”
江伶月别开脸，指尖攥得衣袖发皱，没再接话。
院外秋风掠过檐角，带起一阵细碎声响，两人之间的空气，比殿中更显凝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