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她是孩儿的人
无云抬头看她,这话明明是笑着说出来的,可不知怎么的就在对方身上感受到一股子悲凉之意。
江挽无视他的目光,在春芽的搀扶下抬腿慢慢的朝绥远侯府的大门而去。
原本还冷冷清清的绥远侯府,随着她的到来慢慢的聚拢了许多人,周遭的议论声越演越烈,有羡慕的,也有感慨的。
“看来世子殿下对这个娇奴还是有几分情意的,昭阳郡主尚未进门呢,她倒是先住进去了。”
“我看未必,这娇奴生得就不像人,指不定是用了什么蛊惑人心的手段这才迷惑了谢世子的。”
各种揣测声却丝毫没能影响江挽的情绪,她脸上依旧带着如春风般的笑容,缓缓跨过门槛。
人群中一道身形缓慢的从众人身后掠过,他的目光炽热的盯着那已经踏入门槛的江挽身上。
许是这道目光过于灼热,愣是让江挽回过头去,她拧紧秀眉在人群中搜寻着那道目光,却不劳而获。
“姑娘怎么了?”见她停下脚步,春芽还以为她有什么犹豫的地方,小心翼翼的压低声音询问。
江挽摇了摇头,定了定心神,“没什么,许是错觉吧!”
随着她的身影消失不见,围观的人群也散了去。
“公子,属下已经通知了谢世子,晚些时候他就会见您了。”同样换了一张面容的红蕊瞧着自家公子这忍无可忍的样子,忙开口安抚。
楚琅手中的折扇险些捏碎,眼中满是愤怒,牵了牵嘴角道:“去教训教训那些方才对她口不择言的人。”
“是。”红蕊点了点头。
楚琅这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去。
绥远侯府内,江挽看着无比奢华且宏大的府邸心底生不出半分的喜悦来。
京都人人都艳羡的地方,于她而言不过是牢笼外又多加了一把锁罢了。
她这残破的身躯也不知还能不能撑得住接下来的诸多困难。
“世子吩咐过,夫人不必拘谨,且当此处和别院一般就行了,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老奴,老奴乃是府邸的管事嬷嬷。”金嬷嬷含笑着给她引路的同时,还不忘解释着一些绥远侯府的大小事宜。
江挽一一应下,并未提出一句质疑的话。
金嬷嬷瞧着她这面容煞白,虚弱得好似会被一阵风给带走似的,便也没说太多,将人引到院子后,便安排下人准备晚膳去了,期间还不忘把她的药膳送来。
一进屋熟悉感扑面而来,春芽不由得愣住了,这简直和姑娘所居住的别院一般无二,除了院子内的景色更加繁华了,院子也更为宽敞了外,几乎没什么不同的,就连姑娘常用的脚踏也给搬过来了。
可见良苦用心。
春芽忍不住的道:“世子对姑娘还是有情有义的。”
能做到这个地步的男子世间都难寻几个,更何况对方还是身份尊贵的绥远侯府世子,母亲更是陛下的一母同胞的亲姐姐。
江挽纤细的手指轻轻的拂过屋内的陈设,目光沉沉,是了,谢妄这样的情深意重几个女子抵抗得住呢?
身份,容貌,地位,都是一等一的。
她能在这三年保持绝对的理智,已经实属不易了,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逃离,却落了空。
“他很好……可是春芽,我如今有另外一条路可以走,一条堂堂正正,清清白白的路。”江挽手攥成了拳头,扭过头对春芽露出笑容。
春芽重重的点了点头,猛的上前宣誓自己的决心,“无论姑娘做什么样的选择,奴婢都会跟随姑娘一起的,去哪里都行,只要姑娘过得开心。”
江挽拉着她的手,眼里都是愧疚,“这一次是我失算了,下一次我定会带着你离开的。”
京都在繁华富贵,终究不敌亲人在旁。
看着自家姑娘眼中重新燃起的生机,春芽喜笑颜开的嗯了一声。
夜幕降临,烟花爆竹也开始劈里啪啦的于空中绽放开来。
江挽并未等到谢妄的到来,最先踏入侯府的却是一身锦绣华服的长公主。
她的到来让侯府上上下下战战兢兢,再加之管家出去了,眼下只有金嬷嬷最能抗事,她小心翼翼的伺候着长公主的同时,也派人去给江挽递了消息过去。
“云壑是怎么安排那娇奴的?他打算给她什么样的位份?”长公主刚喝完一杯热茶呢,便开始发问了。
自从夫君离世后,她便对绥远侯府产生了排斥,若非必要是绝不会回来的,每一次的故地重游都让她想起和夫君恩爱的模样,心中便煎熬难受。
金嬷嬷不敢有所隐瞒,一五一十的交代了事情的始末。
而长公主越听脸色也越难看,她浑身都充斥着戾气,最后恼羞成怒的将茶盏砸在了地上,碎掉的瓷片飞溅起来,吓得在场的人齐刷刷跪了一地。
而江挽也恰好踩着这个点走了进来,她低眉顺眼的进门,提起裙摆就跪了下去,“参见长公主。”
“你还有脸见本宫,你忘了当初你是如何答应本宫的了?”长公主坐于高位,居高临下的质问,那气势恍若要将她吞噬。
江挽双手抵着额头,出声道:“奴不敢忘记。”
“那你如今又做了什么?”长公主冷笑一声。
江挽静默了片刻,抬起头环顾四周一圈,对上长公主那被怒火占据的双眸开口道:“能否请长公主屏退左右,奴再跟公主解释。”
“滚下去。”长公主强忍着怒火呵责众人。
金嬷嬷一步三回头,胆也不敢违背长公主的命令,只好在离开的时候唤来一个丫鬟出府去搬救兵。
眼下这个情况,也只有世子赶过来才能解决了。
客厅内没了绥远侯府的下人后,江挽才松了一口气,她不亢不卑的和长公主对视,徐徐道:“并非是奴不愿意离开,实在是情非得已,奴深知公主不会相信的,但是眼下不是纠结此事的时候。”
“你什么意思?”长公主面色凝重起来,看向她的目光都是疑惑和不满。
崔嬷嬷更是直接跳出来火上浇油的指着她骂嚷道:“你这娇奴如今还想狡辩,你魅惑世子不说,还抢在昭阳郡主的面前进门,你这是打昭阳郡主的脸,置世子于不义啊!”
原本还准备听她狡辩的长公主火气又被挑了起来,拍桌而起,广袖翻飞间指着她就一个字,“给本宫狠狠的打她那张嘴。”
“姑娘,”春芽大惊失色,忙磕头求情,“长公主消消气,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家姑娘一般见识,姑娘是真的没勾引世子啊,姑娘不是不想走,是走不掉啊!”
“连这贱婢给本宫一块打。”面对她的求情长公主非但没有收手,反而觉得自己的威严被冒犯了。
得到命令的崔嬷嬷应了一声,张牙舞爪的就奔向江挽,不由分说的就抡起巴掌朝她甩过去。
然而江挽却是抬手拦住了,急切的朝着长公主的方向道:“公主忘了今日乃是除夕夜么,世子作为皇城司掌管着京都的治安,今夜是一年之中最重要的日子,也是人群最为热闹拥挤的时候。”
“您这个时候过来,分明是有人故意为之,想要您来教训奴的时候扰乱世子的心智。”
“洪武街的事情闹得纷纷扬扬,如今多少双眼睛盯着世子呢,世子一旦新差踏错可就来不及了。”
她用力的摔开了崔嬷嬷的手,一口气把话说完,当即就喘不过气来了,剧烈的咳嗽起来,脸都咳紫了。
长公主会问罪她,她是知晓的,但偏偏选在这个时候就有些古怪了。
这不是在给谢妄添乱么!
原本还怒不可遏的长公主也顿时冷静了下来,崔嬷嬷还想多说些什么的时候,被长公主抬手阻止了。
江挽看她沉思就知道她定是在回忆是谁传的消息了。
很快长公主像是找到了罪魁祸首一般,大步流星的朝她走来,看她的眼神没了先前的愤怒,转而多了几分的欣慰,却依旧厌恶的道:“今日算你走运,此事本宫稍后再与你算帐。”
“只要世子能平安,奴任由公主处置。”江挽又一次磕在了地上,掷地有声的道。
“走!”长公主雷厉风行的带着一众人匆匆忙忙离去,目标明确的奔着谢妄所在之地。
当金嬷嬷赶紧来得知事情的始末后急得跺脚,“糟了,老奴刚刚才让人去给世子传消息。”
江挽却临危不乱的安抚她,“无妨,长公主应当也是去往世子巡逻之地了,应当会撞上的。”
金嬷嬷这才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看向她的目光都多了几分打量,这姑娘倒是和外界传言的有所不同,并非是控油皮囊的。
就凭借这份沉重冷静,也是许多人做不到的,还能让长公主顷刻间刮目相看。
配她家世子殿下倒也说得过去。
“今日的年夜饭就算了,我也没什么胃口,世子应当不会回来了。”江挽吃力的将身子倚靠在春芽的身上,朝着金嬷嬷虚弱的道。
以谢妄的聪明才智,他不可能反应不过来的,孰轻孰重他也分得清楚。
金嬷嬷有些不大确定,但也没有明着反驳她,而是颔首道:“老奴知晓了。”
在春芽的搀扶下,江挽脚步虚浮的往院子去,每走一步都觉得双脚被铁链拴住了一般艰难,好在勉强撑着回到屋内。
春芽火急火燎的取来了药丸于她服下,心急如焚的道:“姑娘您这身子才大病初愈,哪里经得起这些折腾。”
“无妨,迟早都是要面对的,从进来的那一刻就注定我是躲不掉的。”江挽很是清醒的道。
今夜的长公主只是开胃菜,接下来还有昭阳郡主,皇帝,甚至是太后,这些人都无比在意谢妄。
所以他的一举一动都是备受瞩目的,而她这个引起他反常的存在,自然会成为这些人关注的点,大发慈悲的兴许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若是遇见长公主这样的,那就另当别论了。
在被这些人盯上之前,她必须尽快离开,以免给将来科举的阿衡带来麻烦。
窗外的雪飘得更猛了,街上的热闹却不减分毫,百姓都沉浸在瑞雪兆丰年的喜悦当中。
当金嬷嬷派来的人出现在谢妄面前时,他并未迅速的做出回应,而是派无云前去一探究竟。
今夜无比重要,所以连带着凌阳也被他带了出来,府中只暗中留了十几个暗卫。
“不必了。”就在这时长公主及时的赶到,她穿过人群来到自己儿子面前。
谢妄拧了拧眉,“母亲。”
“参见长公主!”旁边的士兵忙拱手异口同声道。
长公主点了点头,摆了摆手支开了众人,这才对着谢妄解释道:“是有人给本宫传了消息,才让本宫失了分寸。”
谢妄的关注点却不在这儿,他盯着自己的母亲直白的问道:“母亲对她动手了?”
“你这是在质问本宫?”长公主火冒三丈,她虽没好好的教导过云壑,可也是他的母亲啊!
他虽然性情冷漠,但也从未因为旁人而如此的质问过自己。
谢妄无视她的愤怒,目光凛冽的警告道:“孩儿不止一次告诉过母亲,她是孩儿的人,用不着母亲插手。”
“那昭阳呢?你自己亲自说要娶她的,如今你让那娇……江挽先进门,你让她情何以堪?”长公主咬牙切齿的道,胸腔的那股火焰更甚了,对江挽那唯一一点好感泯灭干净。
谢妄目光清明,毫无愧疚之心的道:“昭阳哪里孩儿已经给足了她该有的排场和颜面,她该知足了。”
长公主对这话云里雾里的,没等她细细追问呢,凌阳去而复返。
他略带迟疑的看了长公主一眼,硬着头皮的上前拱手道:“主子,前面起了争执。”
“孩儿先去处理了,今夜混乱,母亲还请尽快回府,”谢妄朝着她拱了拱手便要离开,想了想又回头告诫了一句,“母亲也该清理清理自己身边的人了。”
长公主的脸色沉了下来,却不是生气,而是愤怒,有人居然敢把手伸到她的身上来,试图祸害她的儿子,那就别怪她心狠手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