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含漪默然点点头,又让人送周太医先出去。
她回头看了眼沈老太太,想着沈老太太从前喜欢听戏,府里还养着几个唱戏的,就过去问要不要听听戏。
沈老太太靠着床头,有气无力道:“我没心思。”
“我就盼着我的阿肆和钧哥儿早点回来。”
季含漪顿了顿,又让人去将宜姐儿抱来,老太太本来有气无力的,一瞧见宜姐儿来了,这才来了点精神,愁眉苦脸的脸上带了丝笑,连忙做起身来要抱。
季含漪看着沈老太太脸上的笑意,便低声吩咐翠娘和云娘,往后看宜姐儿醒来的时候,都抱来这里带一忽儿。
老太太对宜姐儿也是真真的好,两人也忙应下。
宜姐儿确实也讨老太太欢心,不睡的时候也很喜欢笑,本就生的很漂亮,笑起来更讨人喜欢,老太太看宜姐儿笑,便也跟着笑了。
不过才一会儿,屋内刚才还死气沉沉的,这会儿便又和暖起来了。
再过了一月,刑部的消息放出来了。
那天是一个阴雨绵绵的春日,已经连着下了两日。
魏管家冒着雨来送信,身上的长衫被打湿,步履匆匆。
季含漪修养的这些日身子养好的些,虽说形容里仍旧带着些病色,一举一动里也没有从前的有利落,但好歹看着有些许气色。
季含漪正抱着宜姐儿坐在书房的窗下抄写经书,这个位置是从前沈肆常常坐的地方,如今这个地方成了季含漪常坐的地方。
从前季含漪不怎么相信这些,如今却终于明白为什么有些妇人喜欢诵经念佛,那至少是一分希望和寄托。
在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的时候,至少还能用这样的方式去求一份念想。
现在季含漪明白了。
每日不落,承担了她所有的情绪。
宜姐儿却是个好动的,时不时的去扯季含漪的袖子,又往自己的手里塞。
季含漪这时候才会放下笔,小心的去扯袖子,又无奈道:“宜姐儿,娘亲在给你父亲和哥哥祈福呢。”
宜姐儿还不会说话,但听见娘亲的话,咿咿呀呀好似也想说什么,季含漪瞧着宜姐儿胖乎乎的小模样,脸上才露出了几分笑意。
魏管家将信小心送进来,方嬷嬷过来要替季含漪将宜姐儿抱在怀里,毕竟季含漪的身子仍旧虚弱,宜姐儿又是个能吃的,这几月越发吃的圆的,跟个年画娃娃似的,老太太都有点抱不住了。
其实季含漪也担心过宜姐儿吃,让翠娘和云娘少控制着些,但宜姐儿一饿就哭,哭起来大家又心疼,又纵容了。
这会儿季含漪摇头,软乎乎的小家伙抱着身上一股暖意,如今季含漪越发的怕寒,又是春寒料峭,绵绵细雨更是湿冷,抱着个小家伙,身上倒是舒服。
季含漪展开信,里头写的是皇上对白氏的案子已经亲自判了。
白氏在西市施绞刑示意众,沈肃贬官至两千里外做县令,连沈长钦都被贬了官职,贬去了端州府做经历。
这件事沈长钦虽说没有证据是他做的,但他是白氏长子,也是直接利害人,皇帝也一并处置了。
沈家大房的,除了庶子女,唯一幸免的只有沈长龄。
但沈长龄还在边镇平府平乱,也没有回来。
不过才两日,这件事基本上整个京城都知晓了。
白氏做的恶行累累,震动了全京城,季含漪这儿收到的问候帖子也不计其数,从前有些交好的也都要来拜访看望。
季含漪自然见不了这么多人,都一一婉谢。
沈家其他人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没有快手交好,只是一股怅然若失。
他们自然是痛恨白氏的,只是对沈长钦和沈肃有一些惋惜。
皇上没有将沈肃和沈长钦同白氏一样惩治,应该是知道这事情基本是白氏做的,从某一方面来看,沈肃和沈长钦是受了无妄之灾。
消息落到沈府各处的时候,沈素仪直接晕了过去。
丫头跑过来季含漪这儿的时候,季含漪这头正在与几位堂嫂说话,丫头说的万分紧急,季含漪便也让管家先去将给老太太调理的周太医请去给沈素仪看一看。
等那丫头跟着一走,方氏忍不住叹息道:“三姑娘这回倒是受了好一遭磨难,婚事也没定下,这回出了这事,只怕是有些艰难了。”
秦氏便接话:“艰难是艰难了些,可三姑娘之前在京中的名声还在,只要三姑娘不挑,倒是也可能找个好人家的。”
说这话的时候,秦氏的眼睛一直往季含漪的脸上看,就想想从季含漪的脸上看出个什么来。
说实话,沈素仪将来的亲事好不好,还有一个更要紧的原因,那便是还是不是沈府的人。
老太太当初一气之下对沈肃说的那句要将沈肃移出族谱这件事,外头人虽说不知道,沈府里头却是流传开了。
若是三姑娘还是沈府的人,现在三姑娘母亲没了,父亲去了边远,若是季含漪肯给三姑娘张罗,或许还能嫁个好人家。
但季含漪这会儿的脸上什么表情都看不出来,她看了半晌也没看个名堂出来。
这些天她们那头的人私下都在猜季含漪对大房那头的人究竟是个什么态度,可惜说来说去,谁也说不出个准的。
其实真要说出来,沈肃还是她们这边的人,现在沈肃遭了这事,她们也是唏嘘。
秦氏历来说话直白,其它人想问,还藏着掖着,但秦氏往季含漪身边一坐,又往季含漪身上打量,说了一些不痛不痒的话了之后,又才状似无意的问:“之前听说要分家,现在这境况,还分家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