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师叹了口气，“前两天，他在班里搞了个抽奖活动。”
“把废旧的螺母、垫片包在报纸里，一分钱抓一次。”
“跟同学们说，集齐一套能组装个变形金刚。”
苏玥敛了神色。
林老师继续补充：“关键是，他还在垫片上用红笔画了星星。”
“有星星的算特等奖，班里几个男生为了抽特等奖，把买铅笔的钱全砸进去了。”
“最后发现，那特等奖的垫片，根本装不上。”
厨房门缝里，虎子探出半个脑袋，小声辩解：
“他们自己运气不好抽不到，怪谁。”
“周向东，你给我滚出来。”
虎子磨磨蹭蹭走出来，贴着墙根站好，双手背在身后。
送走林老师后，周安辰从墙角抄起一根扫帚疙瘩。
“长本事了，学会搞诈骗了？”
苏玥没拦着，转身去厨房切面条。
“打归打，别打脸，明天还要上学。”
院子里响起一阵鸡飞狗跳的动静。
虎子绕着葡萄架跑，周安辰拿着扫帚在后面追。
晚饭吃的是过水炸酱面。
虎子揉着屁股，坐在小板凳上端着碗扒拉面条，吃得比谁都香。
脸颊上还蹭着一块黑灰。
周安辰咬了一口生蒜。
“以后少在学校搞那些乱七八糟的。”
“知道了。”虎子嘟囔着，“那我明天去河边捡石头卖给胖墩，他说想养乌龟，缺个垫脚石。”
苏玥拿筷子敲了一下他的头。“胖墩那点零花钱全让你坑光了。明天放学早点回来，把你抽奖赚的钱全退给人家。”
“退钱？”虎子瞪大了眼睛，饭都不香了，“那可是我辛辛苦苦包了一晚上的报纸赚来的！”
“退不退？”周安辰瞥了他一眼。
虎子往后退了半步，端着碗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吃过饭，周安辰把做好的纱窗一扇扇安在门窗上。
绿色的窗纱把蚊虫挡在外面，屋里通风又凉快。
电视机打开，虎子连屁股都不疼了，站在电视机前跟着比划迷踪拳，嘴里还配着音。
夜深人静，虎子睡熟了，四仰八叉地躺在小床上，被子踢到了地上。
周安辰洗完澡进屋，带着一身水汽。
他穿着件跨栏背心，手里拿着条干毛巾擦头发。
“北钢的预付款明天就能到账。”
周安辰把毛巾搭在椅背上。
苏玥合上账本，“这笔钱用来发奖金，剩下的把二分厂的破旧模具全换了。”
“老李跟我提了好几次，旧模具出件慢，废品率高。”
周安辰坐到床边，拿过她手里的笔，随手放在桌上。
“工作明天再谈。我把后院的地翻了，你那几株薄荷活了，长了新叶子。”
苏玥转头看他。
灯光下，男人的轮廓硬朗，眉眼间少了初见时的冷锐，多了一份居家的平和。
周安辰靠在床头。
“明天老赵说要去水库钓鱼，问我去不去。”
“去呗，钓几条大鲫鱼回来熬汤。”
苏玥把账本锁进抽屉。
第二天，周安辰蹲在水池边，手里摆弄着一根竹制鱼竿，正在往线上绑鱼钩。
虎子顶着一头乱发从屋里钻出来，连鞋都没提好，趿拉着就往外跑。
“爸，你要去水库？”
虎子眼睛亮得发光，瞌睡虫跑得一干二净。
“嗯。”
周安辰头也没抬，把铅皮卷紧。
“我也去！”
虎子凑过去，伸手就要摸鱼漂。
“手拿开。你去做什么？喂蚊子还是捣乱？”
周安辰拍开他的手，把渔具收进帆布包里。
“我帮你抄鱼啊！”虎子拍着胸脯保证，“我今天绝对不乱跑，就在你旁边蹲着。”
苏玥端着两屉刚蒸好的白面馒头从厨房出来，热气腾腾。
“让他去吧，周末闷在家里也是上房揭瓦。”
苏玥把馒头装进网兜，又用饭盒装了些咸菜和煮鸡蛋，
“我跟你们一块儿去，就当散散心。”
周安辰没意见，把东西往二八大杠的后座上一绑。
半小时后，一家三口到了西郊水库。
水面开阔，晨雾还没完全散去，几只水鸟贴着水面滑翔。
老赵已经到了，正撅着屁股在岸边和泥巴打窝。
“安辰，这边！”老赵挥着沾满泥巴的手，旁边放着个大红塑料桶，“这位置绝了，底下是个深坑，藏大鱼。”
王梅和老赵媳妇也在，两人在树荫下铺了块旧床单，正嗑着瓜子聊天。
“苏厂长，快来这儿坐。”老赵媳妇招呼着，“日头毒，别晒着。”
苏玥走过去，把网兜放在床单上，挨着她们坐下。
水边，周安辰选了个离老赵不远的位置，利索地调漂、挂饵、抛竿。动作一气呵成。
老赵在一旁看着，撇了撇嘴：
“架势不错，就是不知道这水库的鱼认不认你这城里买的商品饵。”
“我这可是用玉米面掺了曲酒自己发酵的，香得很。”
周安辰没搭腔，眼睛盯着水面上的那点红。
虎子没闲着，在岸边捡了根树枝，扒拉着水草找小虾米。
没多大会儿，胖墩也骑着他爸的破自行车赶来了，两个小子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谋划什么。
树荫下，三个女人的话题很快转到了家属院的琐事上。
“李寡妇那事儿，还有后续呢。”
王梅压低声音，眼里闪着八卦的光，
“昨天男方托媒人传话，说如果李寡妇愿意去镶个金牙，这门亲事还能谈。”
苏玥剥了个熟鸡蛋，“镶金牙？那得不少钱吧。”
“可不是嘛！”老赵媳妇接话，“李寡妇气得在院子里骂了半宿，说男方是想借机占便宜，图她镶了金牙好有面子。”
“最后媒人连茶钱都没要，灰溜溜跑了。”
几个人笑作一团。
正说着，水边传来老赵的一声惊呼。
“有口！有了有了！”
老赵提竿，鱼竿弯成个弓形，水面泛起一阵水花。
他激动得满脸通红，双手死死攥住竿把。
“大鱼！绝对是大鱼！”老赵喊着，“安辰，快拿抄网！”
周安辰放下手里的竿子，拿起抄网走过去。
水里的东西挣扎得很厉害，老赵溜了半天，终于拉出水面。
一条黑乎乎的破胶鞋。
水面安静了。
虎子和胖墩在旁边笑得打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