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安辰没含糊。
“行，这周末我抽空去看看木料。工钱就算了，当给大军哥的贺礼。”
老赵千恩万谢地走了。
王梅端着半盆毛豆凑过来，一边剥一边搭茬。
“老赵这次可是下了血本。听说女方还要两百块钱彩礼呢。”
李寡妇嗑着瓜子，吐了口皮。
“两百块？这都够买半套房了。现在这大姑娘，金贵得很。”
“谁让人家在供销社上班呢，旱涝保收的铁饭碗。”王梅把剥好的毛豆扔进碗里，“不过老赵家这几年也攒了不少，加上这次分房积分排在前面，稳拿一套大户型，女方这才松了口。”
苏玥听着她们八卦，没插话。
厂里效益好了，职工们的腰包鼓了，底气也足了。
这是好事。
正聊着，虎子和小胖墩从远处跑过来。
两人浑身是泥，活像两个泥猴。
虎子手里还攥着个黑乎乎的东西。
“妈！你看我抓到了什么！”
苏玥定睛一看，是一只个头硕大的牛蛙。
“哪来的？”
“后面水沟里抓的。”虎子献宝似的举高，“刘爷爷说这玩意儿能吃，明天让他给咱们炖了。”
周安辰走过去，捏着虎子的后颈皮，把他拎远了点。
“去水房把自己洗干净。这东西不准带回家。”
虎子抗议，“这是高蛋白！”
“再废话，明天零花钱取消。”
虎子立刻闭嘴，提着牛蛙往食堂跑，打算先寄存在老刘那里。
第二天上午，周安辰去老赵家看木料。
老赵把木料堆在后院的空地上，几根粗壮的松木和水曲柳。
周安辰拿着卷尺量了量尺寸，在随身带的本子上画了几笔。
“木料够用，大衣柜做成四开门的，带穿衣镜。五斗橱做成流线型的，时髦点。”
老赵媳妇在一旁听得直点头。
“安辰这脑子就是活泛。就按你说的办。”
周安辰借了老赵家的锯子和刨子，脱了外衣，只穿一件白背心，开始干活。
木屑飞舞，锯木头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
虎子趴在墙头上看热闹，“爸，你这手艺不去开个家具厂可惜了。”
周安辰头也没抬，“滚回去写作业。”
虎子做了个鬼脸，溜下墙头跑了。
苏玥在家里算账。
展览会的预算已经批下来了，两千块钱。
除了场地费和布置费，还得留出一部分作为招待费。
南方市场的口子虽然撕开了，但北方市场才是红星厂的根基。
这次展会，必须打个漂亮的翻身仗。
下午，周安辰去百货大楼买了一对印着大红牡丹的暖壶，又去五金店买了几块透明的有机玻璃。
回到家，他把有机玻璃铺在客厅的地上，拿着裁纸刀和直尺，开始做变速箱的模型。
虎子做完作业，凑过来蹲在旁边看。
“爸，这玩意儿能转吗？”
“能。”
“那能装在我的木头车上吗？”虎子异想天开。
“装你脑子里，让你转得快点。”周安辰把切好的玻璃片递给苏玥，“帮我拿砂纸打磨一下边缘，别割手。”
苏玥接过来，拿砂纸细细地磨着。
“这模型做多大？”
“长宽各半米，放在展台正中间，打上灯光，绝对显眼。”
周安辰拿出一张图纸，对照着尺寸。
一家三口在客厅里忙活了一下午。
傍晚，模型初具雏形。
周安辰接通电源，按下开关。
虎子看得眼睛都直了。
“真神了！爸，你比变形金刚还厉害！”
周安辰拔掉电源。
“少拍马屁。去把地上的碎玻璃碴扫干净，扎到脚自己负责。”
周一，红星厂开了个动员大会。
高厂长站在台上，声音洪亮。
“同志们，下周就是省里的工业展览会。这是咱们红星厂露脸的机会！”
台下掌声雷动。
会后，苏玥和周安辰留在办公室商量展会的细节。
“宣传册印好了，一共两千份。”苏玥把一摞散发着墨香的小册子放在桌上，“上面有咱们产品的详细参数和优势。”
周安辰翻开看了一眼。
“排版不错。模型我也做好了，明天找辆车先运到省城去。”
“二汽那边有什么动静？”苏玥问。
“听说他们搞了个东风一号的新车型，整车参展。”周安辰冷笑，“壳子做得挺漂亮，故障率高得吓人。”
“那是他们自寻死路。”苏玥把宣传册收起来，“咱们稳扎稳打，用产品说话。”
下班后，苏玥去子弟学校接虎子。
今天托管班提前放学，孩子们都在操场上玩。
虎子正指挥着几个男孩子在沙坑里挖战壕。
“李二狗，你那边挖深点！胖墩，你去搬几块砖头当碉堡！”
张老师站在一旁，看着这群泥猴，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苏厂长，你可算来了。”张老师迎上去，“虎子今天把王校长办公室的地球仪给拆了，说是要研究地球为什么会转。”
苏玥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
“张老师，地球仪多少钱，我赔。”
“不用赔，他给装回去了。”张老师表情复杂，“就是装反了，南极跑到上面去了。”
苏玥走到沙坑边，喊了一声：“周向东，过来。”
虎子扔下手里的树枝，拍了拍手上的沙子，跑过来。
“妈，你咋来了？我这战壕还没修完呢。”
苏玥拎着他的书包，大步往外走。
“回家修地球去。”
虎子察觉到气氛不对，老老实实地跟在后面。
回到家，周安辰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苏玥把书包扔在茶几上，“问问你儿子今天干了什么好事。”
周安辰放下报纸，瞥了虎子一眼，“说。”
虎子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我就是想看看地球仪里面有没有电机……它转得那么快。”
“你当那是变速箱模型呢？”周安辰气乐了，“去，面壁思过。晚饭前写一份五百字的检查，写不完不准吃饭。”
虎子乖乖地走到墙角，面壁站好。
苏玥去厨房做饭。
周安辰跟进去，靠在门框上。
“这小子好奇心太重，也算个优点。”
“优点个头。”苏玥切着土豆丝，“再不管管，他能把厂里的机床拆了。你那模型可得放好了，别让他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