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厂长，这积分标准一出，有几个人不乐意了。”高厂长拉开椅子坐下，“二车间的老刘，说他当年受过工伤，得额外加分。”
“还有后勤的张姐，说她家三代同堂，人口多，也得照顾。”
苏玥头也没抬。
“按规矩办，工伤有厂里的补助，不是分房的筹码。”
“人口多可以申请大户型，但积分不能乱加，这个口子一开，后面就乱套了。”
高厂长点头，“行，我这就去回绝他们。规矩立下了，谁也不能破。”
处理完厂里的事，苏玥去子弟学校看了看。
学校办了个暑期托管班，专门给双职工家庭照看孩子。
操场上，虎子正带着一群孩子玩游戏。
他手里拿着根木棍当枪，指挥若定。
“李二狗，你包抄左边！胖墩，你守住大门！”
张老师站在走廊上，看着这群皮猴子，无奈地摇头。
“苏厂长，你家虎子这组织能力，不当连长都屈才了。”
苏玥笑笑，
“他就是闲的。张老师，下午多给他们布置点算术题，别让他们太清闲。”
张老师连连点头。
“好主意。”
羊城。
周安辰穿着短袖衬衫，走在人声鼎沸的批发市场里。
老板是个精明的广东人，正拿计算器算账。
周安辰敲了敲柜台。
“老板，看一眼车床的刀片。”
老板抬头看了他一眼，
“北边来的？要什么型号的？”
周安辰报了几个参数。
老板眼睛一亮，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纸盒。
“识货啊，耐磨度比国产的高三个档次。不过价格嘛，不便宜。”
周安辰拿出一片刀片，在光下看了看刃口。
“价格好商量，关键是量大有没有优惠。”
两人在店里讨价还价了半个多小时，最后敲定了一批订单。
走出店铺，周安辰去邮电局打了个长途。
红星厂办公室里，苏玥接起电话。
“刀片搞定了，比沪市那边的报价还低一成。”周安辰说，“半自动化的，效率很高。咱们新车间可以考虑引进。”
苏玥拿笔记下要点。
“资金够吗？”
“用温城那边的尾款抵，勉强够。我打算后天去他们厂里实地考察一下。”
“行，你自己做主。注意安全。”
“知道了。”周安辰停顿了一下，“我在这边买了点东西，明天走邮政寄回去。有你的，也有那小子的。”
挂了电话，苏玥把记录的纸条夹进文件夹。
傍晚下班，苏玥去托管班接虎子。
虎子背着书包，脸蛋晒得通红，手里还攥着个用狗尾巴草编的蚂蚱。
“妈，张老师今天让我们做了五十道算术题！”虎子一看见苏玥就开始控诉，“这是体罚！”
“五十道题就体罚了？”苏玥牵着他往家走，“那是怕你闲着生事。今天在学校没惹祸吧？”
“绝对没有。”虎子拍着胸脯保证，“我今天还帮食堂刘大爷搬大白菜了呢。刘大爷奖励了我一个大肉包子。”
回到家属院，正赶上食堂开饭。
夏天热，大家都不爱在家里做饭，全端着饭盒去食堂排队。
老刘今天做了红烧茄子和凉拌黄瓜，还有绿豆汤。
虎子端着两个大铝饭盒，挤在队伍最前面。
虎子踮着脚尖往窗口里看。
“刘爷爷，多打点红烧茄子，我妈爱吃。”
老刘拿着大铁勺，手腕稳得很，满满一勺茄子扣在饭盒里，连点汤汁都没漏。
“拿好。回去告诉你妈，新进的这批大米不错，蒸出来的饭香。”
虎子端着饭盒往回跑。
吃过晚饭，苏玥坐在阳台上乘凉。
楼下，几个家属正围在一起聊天。
老赵媳妇摇着蒲扇。
“听说了吗？二汽那边最近出了大洋相。”
王梅凑过去，“啥洋相？”
“他们那个新研发的差点把试车员给摔着。”
“该！”李寡妇啐了一口，“偷鸡不成蚀把米。没那个金刚钻，揽什么瓷器活。”
苏玥听着楼下的议论，没出声。
二汽急功近利，出事是早晚的。
三天后，周安辰寄的包裹到了。
邮递员骑着绿色自行车，把一个大纸箱送到门卫室。
虎子放学回来，刚好碰上。
他连拉带拽地把纸箱拖回了家。
虎子围着纸箱直转圈。
“妈！快拆开看看！肯定有我的变形金刚！”
苏玥拿剪刀划开胶带。
纸箱里塞得满满当当。
最上面是几件颜色鲜艳的广式衬衫，料子轻薄透气。
下面是两盒包装精美的广式点心。
虎子扒拉了半天，在一个角落里找出了一个塑料盒子。
里面装着一个能变形的机器人玩具。
“真的是变形金刚！”虎子高兴得原地蹦了三尺高，抱着玩具就往外跑，“我去找小胖墩他们！”
苏玥把衣服拿出来抖开，在身上比划了一下。
款式新颖，收腰设计，比北方的衣服洋气多了。
箱底还有个小盒子。
苏玥打开一看，是一块精致的女士手表。
银色的表带，小巧的表盘。
盒子里压着一张字条，字迹苍劲有力：
【路过百货大楼看到的，觉得配你。周。】
苏玥看着那块表，把它戴在手腕上。
大小正合适，表盘在灯光下闪着微光。
日子一天天过。
八月初，周安辰从羊城回来了。
他黑了一圈，但精神很好。
刚进家门，虎子就扑了上去。“爸！你可算回来了！”
周安辰把提包放下，揉了揉虎子的脑袋。“作业写完没？”
虎子脸上的笑容僵住，“还差……一点点。”
“去拿来我检查。”
虎子磨磨蹭蹭地去拿作业本。
苏玥从厨房端出两盘菜，“先吃饭吧。洗洗手，做了你爱吃的红烧带鱼。”
周安辰洗了手，在桌前坐下。
他看了一眼苏玥手腕上的表，“挺合适。”
苏玥给他盛了一碗米饭。
“眼光不错。羊城那边定下来了？”
“定了。下个月生产线就运过来。”周安辰夹了一块带鱼，“另外，我在这边找了几个经销商，把咱们的配件打进南方市场了。”
“动作挺快。”
“时不我待。”周安辰吃着饭，“现在正是咱们抢占市场的好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