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子扯着嗓子喊。
几个年轻人凑过来，拿起电子表看了看。
“小孩，你这表保准吗？”一个烫着卷发的年轻人问。
虎子拿起一块表，直接扔进旁边装满水的脸盆里。捞出来，甩了甩水，递给年轻人看。
“您看，秒针照样走！”虎子拍着胸脯，“红星重工家属院出品，质量绝对有保证！”
年轻人痛快地掏了钱。
不到半天，五十块电子表销售一空。虎子数着厚厚一沓钞票，乐开了花。
周安辰骑着自行车停在路边，看着儿子熟练地收摊。
“走吧，大老板，回家吃饭了。”周安辰按了按车铃。
虎子抱着装钱的书包，跳上自行车后座。
“爸，我决定了，下个月进一百块！”虎子在后座上豪情万丈。
高厂长去隔壁县农机厂谈收购，过程并不顺利。
农机厂的厂长是个死脑筋，咬死了不卖，非要等县里拨款救济。
高厂长跑了三趟，嘴皮子都磨破了，对方就是不松口。
他拿着被退回来的计划书，垂头丧气地回到总厂汇报。
“这老古董，宁可看着厂子烂掉，也不让咱们接手。”高厂长坐在沙发上喝水。
苏玥拿过计划书翻了翻。
“他不卖，咱们就换个方式。”
苏玥拿起钢笔在纸上画了个圈，
“去找他们县里的主管领导，直接谈地皮置换。”
高厂长眼睛一亮，把水杯放下，拿着计划书风风火火地走了。
三天后，协议签下。
农机厂正式并入红星物流体系，闲置的厂房被改造成巨大的仓储中心，破旧的设备被李建章挑挑拣拣，能用的留下。
红星物流挂牌成立那天，大壮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胸前戴着大红花，站在几百辆重卡前。
“兄弟们，从今天起，咱们就是正规军了！”大壮拿着大喇叭喊，“不管多远的路，多难拉的货，只要有咱们红星物流在，就没有送不到的地方！”
车队齐刷刷鸣笛。
日子一天天过去，红星重工的版图不断扩大。
苏玥站在办公楼顶层，俯瞰整个厂区。
曾经破败的厂房，如今已是连片的现代化钢结构建筑。
一辆辆崭新的重卡从流水线上开出，驶向全国各地。
周一早晨，红星子弟小学教导处。
周安辰坐在绿色人造革沙发上，看着站在墙角的虎子。
办公桌上堆着几十块五颜六色的电子表，表带在窗外的阳光下反着光。
教导主任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大口水，把茶叶吐回杯子里。
“虎子这孩子脑子活。把生意做到学校里，还发展五年级的同学当代理，这影响太坏了。”
周安辰看着虎子。“哪来的本钱？”
虎子低着头，脚尖蹭着水磨石地板。
“上周卖表赚的。我扩大了进货量，搞了分销模式。这是商业模式的创新升级。”
周安辰站起身，把桌上的表一把扫进帆布书包。
“给学校添麻烦了。这表我没收，人我带回去教育。”
走出学校大门，周安辰把书包挂在自行车车把上。
虎子背着书包跟在后面，不敢靠太近。
虎子试图讲道理。
“爸，你不能没收我的货。我跟同学们签了保底协议的。”
“协议作废。”周安辰跨上自行车，“从今天起，每天放学去第一分厂车间扫地。”
“扫够一个月，把这批表的钱挣回来还给同学。少一分钱，我把你送去老赵那学珠算。”
虎子垂头丧气地爬上后座。
苏玥在办公室翻看上个月的财务报表。
桌上的红色座机响了。
林主任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
“苏玥，明天省里有个考察团过去。”林主任在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他们对红星重工很感兴趣，想谈合资。”
苏玥握着听筒换了只手。
“合资？条件是什么？”
“他们出技术和设备，占股百分之五十一。红星的牌子停用，改挂威曼的标。”
苏玥轻嗤一声。
“这是来摘桃子的。林主任，省里的态度呢？”
“省里希望促成。毕竟是外资，对全省的工业指标有好处。你有个心理准备。”
挂断电话，苏玥把周安辰和李建章叫进办公室。
听完情况，李建章把手里的茶缸重重磕在桌上。
茶水溅出来打湿了报表。
“放屁！咱们自己造出了八十吨矿车，他们跑来要控股？还停咱们的牌子？做他的春秋大梦！”
周安辰拉过椅子坐下。
“他们看中的是咱们现成的生产线和红星物流的销售网络。想借鸡生蛋。”
苏玥翻开桌上的台历。
“明天人就到。既然来了，咱们就好好招待。”
第二天上午。三辆黑色轿车开进红星重工大门。
随行的还有一个姓吴的翻译，西装革履，头发抹了发胶，苍蝇落上去都能劈叉。
苏玥在会议室接待了他们。
没有横幅，没有红毯，连茶水都是食堂的大壶高末。
对方坐下后，四处打量了一下简陋的会议室，用德语说了几句。
吴翻译清了清嗓子开口：“苏厂长，汉斯先生说，红星厂的规模比他想象的要大。”
“威曼集团愿意提供最先进的发动机技术，帮助你们提升产品质量。”
苏玥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红星目前的产品质量，完全能满足国内市场需求。远东矿业的追加订单就是最好的证明。”
吴翻译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推过去。
“这是合资意向书。威曼出资五百万美金，加上全套技术授权。要求绝对控股权。”
苏玥连文件都没翻开，原封不动推了回去。
“红星重工不缺资金，更不缺技术。合资可以，红星控股百分之五十一，保留东方红品牌。”
吴翻译愣住，转头跟汉斯低声交谈。
汉斯的脸色变了，语速加快，手势夸张，指着桌上的文件。
吴翻译转过头，语气生硬。
“苏厂长，汉斯先生说你缺乏诚意，如果不合作，威曼将在国内寻找其他合资伙伴。到那时，红星的产品将被市场淘汰。”
周安辰把一份测试报告扔在吴翻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