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把算盘拍在桌上。
“你少站着说话不腰疼。十万块能买多少吨钢材？能开模具造多少新车？”
苏玥坐在主位，喝了口茶。“老赵，账不能光算眼前的。小王庄是全县最大的粮食和蔬菜产地。路修好了，运输成本降下来，老百姓手里有钱了，才会买咱们的货运代步车。”
她站起身，走到黑板前画了条线。“这不仅是修路，这是在打通咱们的下沉市场。而且，县里林主任说了，只要咱们出资修路，县里给免两年的土地使用税。这笔税钱，抵不抵得上修路的钱？”
老赵没话说了。他在心里飞快地扒拉算盘珠子。土地使用税可是一大笔开销。这么一算，修路不仅不亏，还赚了名声。
“免税的事当真？”老赵问。
“林主任亲口答应的。文件下午就下发。”苏玥坐回椅子上，“这事就这么定了。大壮，你联系市里的工程队，争取在麦收前把路修通。”
大壮响亮地应了一声。“放心吧苏厂长，这事包在我身上。”
散了会，周安辰拿着一个纸盒走进苏玥办公室。
“洋娃娃赔给人家了。”周安辰把几张图纸铺在桌上，“我顺便把市面上的发条玩具拆了几个。结构很简单。”
苏玥拿过图纸看。上面画着几个小汽车的模型，内部是发条齿轮结构。
“你想做玩具？”
“边角料利用。”周安辰拿红笔在图纸上标注，“咱们冲压车间每天剩下大量的不规则铁皮。卖废铁不值钱。拿来压制这种铁皮小汽车，装上发条。成本极低。”
苏玥看明白了他的意思。八十年代末，铁皮玩具正是风靡的时候。一只铁皮青蛙能卖两块钱。这简直是无本万利的买卖。
“行啊周总工。现在知道精打细算了。”苏玥把图纸收好，“这事单独划个小组出来搞。名字就叫红星玩具厂。”
周安辰拉开椅子坐下。“还有个事。张主任团队研发的第二代电池，稳定性测试通过了。可以上生产线了。”
好消息一个接一个。红星厂这艘大船，正在全速航行。
下午，苏玥去托儿所接虎子。
刚到门口，就看见虎子和几个小孩蹲在泥地里。虎子手里拿着那个铁皮青蛙，正给其他孩子演示。
“看好了，拧两下就能跳。”
虎子拧动发条，铁皮青蛙在地上蹦跶起来。
小孩们围着看，眼馋得很。
一个小胖墩问。
“虎子，你这个在哪买的？”
虎子仰着脸，满脸骄傲。
“我爸爸买的。我爸爸什么都会造！”
苏玥走过去，拍了拍虎子身上的泥土。“回家了。”
苏玥牵着虎子往家走，小胖墩跟在后面眼巴巴看着那只铁皮青蛙。
小胖墩抹了把鼻涕问。
“姨，这青蛙哪买的？我让我妈也给我买一个。”
苏玥停下脚步，摸了摸小胖墩的头。
“供销社过几天就有卖的，叫红星牌铁皮青蛙，让你妈多留意。”
打发走小胖墩，虎子把青蛙护在怀里。
“妈妈，这真是我爸爸造的？”
苏玥捏了捏他肉嘟嘟的脸颊。
“对，你爸爸厉害吧。”
回到家属院，周安辰已经在厨房做饭。
案板上切着土豆丝，锅里炖着红烧肉。
“接回来了。”
“你儿子今天可威风了，拿着你拆的铁皮青蛙在托儿所开巡回展，后面跟了一群小尾巴。”苏玥把包挂在门后，洗了手过去帮忙递盘子。
周安辰把红烧肉盛出来，热气腾腾。
“大壮下午找我，冲压车间那批边角料全清点出来了，足足有两吨。”
“要是按废铁卖，顶多换几百块钱。我让他先拉到后院空仓库。”
苏玥端起盘子往外走。
“模具画好了？”
“画了三种。青蛙、小汽车、还有个啄木鸟。”周安辰跟在后面端着土豆丝，“成本能压到一毛钱一套。”
吃过晚饭，苏玥坐在桌前算账。
两吨废铁皮，一套模具，发条成本，人工。
算下来一只铁皮玩具的成本不到两毛，批发价定五毛，零售卖一块。
这利润比卖三轮车还暴利。
第二天，红星玩具厂的牌子在后院空仓库挂了起来。
没有隆重的仪式，大壮从车间抽了五个手脚麻利的女工，搬来两台小型冲压机，这就开工了。
女工王大姐拿着一块不规则的铁皮在模具上比划。
“周师傅，这铁皮边角料大小不一怎么办？”
周安辰戴着手套，亲自示范。
“看好刻度线，边角料的弧度贴着这条线，一压一个准。”
机器轰鸣，一块块平整的铁皮被压成青蛙的外壳。
旁边的人负责组装发条，最后套上外壳，用钳子把卡扣捏紧。
不到半天，第一批五百只铁皮青蛙装箱。
马三把箱子搬上偏三轮，直奔县供销社。
供销社的刘主任正磕着瓜子看报纸，见马三进来，眼皮抬了一下。
“马经理，今天吹什么风，红星厂的三轮车卖到我这小庙来了？”
“刘主任说笑。今天送点小玩意儿。”
马三把纸箱放在柜台上，拆开封箱胶带，拿出一只铁皮青蛙，拧了几下发条放在玻璃柜台上。
青蛙吧嗒吧嗒在玻璃上跳，发出清脆的响声。
刘主任放下报纸，凑过来看。
“铁皮玩具？沪市那边进的货？”
“咱们红星厂自己造的。”马三拍了拍纸箱，“五毛一个拿货，你卖一块。”
“先放你这代销，卖不完算我的。”
刘主任一听红星厂造的，又看了看这做工，油漆鲜亮，发条顺滑，当即拍板。
“留下一百个。现在的小孩手里都有几毛压岁钱，这玩意儿好卖。”
马三跑了一上午，把县城大大小小的供销社和小卖部铺满了货。
下午，苏玥刚到办公室，大壮风风火火跑进来，头上全是土。
“苏厂长，小王庄修路出岔子了。”大壮端起桌上的凉杯灌了一大口水，“工程队挖掘机刚开进去，隔壁大梨树村的人把路给堵了。”
苏玥放下手里的笔。
“大梨树村堵路干什么？”
“他们说这条路有一段压了他们村的荒地，要占地费。”
大壮气得直拍大腿，
“那片荒地长满杂草，平时连个鬼影子都没有，现在看咱们修柏油路，跑来讹钱了。”
“大伯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