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科长愣了一下。
这台机子确实是上一代的存货，没想到被一眼看穿。
“这位同志懂行啊。”林科长干笑两声。“新型号也有，不过得等三个月。”
“我们等不了三个月。”苏玥开口。“这台老型号，一千五。我们自己回去改。”
林科长直摇头。
“一千五太低了。连本钱都不够。”
双方拉扯了半天，最后以一千八成交。
苏玥付了定金，约定三天后派车来拉。
出了设备厂，两人在省城的街头走着。
路过一家国营百货大楼，苏玥停下脚步。
“进去看看。”
省城的百货大楼比县里的气派多了。
商品琳琅满目。苏玥直奔家电区。
这里摆着各种进口和国产的家电。
苏玥在一个柜台前停下。
柜台里摆着一台红色的塑料壳机器，上面印着外文。
苏玥问售货员。
“这是什么？”
售货员看他们穿得普通，态度有些冷淡。
“进口的榨汁机。能把水果打成汁。一百二十块，要外汇券。”
苏玥仔细端详着那台机器。
结构并不复杂。
一组刀片，加上一个塑料杯体。
周安辰站在她旁边，看了一会儿，轻声说：
“这东西，咱们也能做。”
苏玥转头看他，两人相视一笑。
回到县城，注塑机很快拉了回来。
安装调试完毕，第一批塑料冰模具顺利下线。
方方正正的格子，一次能冻十二块冰。
大小刚好能放进刨冰机的冰筒里。
买刨冰机送模具的活动一推出，销量再次迎来一波高峰。
老刘在乡下跑得更欢了，连带着陈秀芬的花生碎和果酱也卖脱了销。
大院里的生活越来越红火。
李彩霞也辞了原来糊纸盒的零工，专门在家里帮红星厂组装刨冰机的手柄，一天也能挣个一块两块。
日子过得飞快。
转眼到了七月底，最热的时候。
这天中午，苏玥正在办公室里核对上个月的账目。
马三满头大汗地跑进来，连门都没敲。
“姐！出事了！”
苏玥心里一沉，把笔放下。
“怎么了？”
“市里那个郭厂长打电话来，说咱们的电动刨冰机出问题了。刀片断了，差点伤着人！”
马三急得直拍大腿。
苏玥站起身。
“刀片断了？大壮出厂前没检查？”
“检查了啊！每一台都试过的。”马三抹了把汗。“郭厂长在电话里发了好大的火，说要退货，还要咱们赔偿损失。”
“安辰呢？”
“周哥带人去市里修机器了，刚走没多大会儿。”
苏玥拿上包，往外走。
“备车。去市里。”
赶到市第一冷饮厂，车间里围了一群人。
郭厂长铁青着脸站在中间，指着一台拆开的机器破口大骂。
周安辰蹲在地上，手里拿着那截断裂的刀片，正在仔细查看。
苏玥拨开人群走进去。
“郭厂长，这事还没查清楚，您先别急着下定论。”
郭厂长看到苏玥，火气更大了。
“苏厂长，你来得正好！”
“你看看这破玩意儿！刀片断成两截，飞出来差点削掉我们工人的耳朵！这还叫没查清楚？”
苏玥走到周安辰身边，低声问：“怎么回事？”
周安辰把断裂的刀片递给她。
“切口不平整。不是正常磨损，是受了外力硬碰硬砸断的。”
苏玥拿着刀片看了看，切口确实有明显的崩口。
“郭厂长。”周安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这刀片是特种钢，削冰绝对没问题。”
“除非你们往里面放了比冰更硬的东西。”
郭厂长一愣，随即大声反驳。“胡说！我们冷饮厂除了冰还有什么！”
周安辰没说话，走到那台出事的机器前。
他把手伸进底下的接冰盆里，在一堆碎冰中摸索了一会儿。
他拿出一个东西，扔在旁边的铁桌上。
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所有人看过去。
那是一颗生锈的大铁钉。
“这钉子是和冰块一起冻在里面的。”周安辰语气平静。“刀片高速旋转，撞上铁钉，不断才怪。”
郭厂长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他转头冲着那个操作机器的工人吼道：“这冰是哪来的！”
工人吓得直哆嗦。
“是……是后勤老王去外面拉回来的便宜冰块。没用咱们自己冻的纯净水。”
真相大白。
不是机器质量问题，是使用不当。
郭厂长尴尬地搓着手，语气软了下来。
“这……苏厂长，周师傅，对不住。是我没查清楚就乱发脾气。”
苏玥没落井下石，顺着台阶就下了。
“郭厂长也是为了工人的安全着急，能理解。”
“这台机器的刀片我们免费换新。不过以后这冰块的来源，还得把把关。”
事情圆满解决。
郭厂长为了表示歉意，当场又追加了二十台的订单。
回去的路上，苏玥靠在车座上，长舒了一口气。
苏玥看着开车的周安辰。
“今天多亏了你。”
周安辰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
“自家厂子的东西，我心里有数。”
车子开在颠簸的土路上。
车窗半开，热风灌进来，吹散了车厢里的机油味。
苏玥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
“郭厂长这人，脾气爆，但讲理。”
周安辰单手打着方向盘，避开路中间的一个坑洼。
“做买卖的，谁也不想出安全事故。这回咱们占理，他理亏，自然好说话。”
“回去了在说明书上加粗一行字，严禁放入带有金属杂质的冰块。”
苏玥盘算着，
“还有，机器进冰口那里，你看看能不能加个挡板，防止手伸进去。”
周安辰应声。
“明天我画个图改改。”
车停在红星厂大门口。
马三正蹲在石狮子旁边抽烟，看见车灯晃过来，把烟头一扔，迎了上去。
马三扒着车窗问。
“姐！周哥！咋样了？”
苏玥推开车门下车，
“解决了。冰块里混了生锈的铁钉，把刀片磕断了。”
马三一听，气得骂了句脏话。
“我就说大壮那眼睛跟探照灯似的，怎么放过次品！郭厂长没为难你们吧？”
周安辰拔了车钥匙下来。
“没为难，还加了二十台订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