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输了。”老头倒也光棍，“这机器没用一滴油，干出了宽油的效果。”
苏玥笑了，“鲁师傅承让。”
“传统厨艺有传统厨艺的讲究，这机器只是给老百姓多提供一个方便。”
鲁大勺摆摆手，“丫头，别给我留面子，输了就是输了。”
“刘经理，这机器多少钱一台？”
“八十五。”
“给我拿十台！直接送到第一国营饭店后厨！”鲁大勺大手一挥，“以后饭店里的炸花生米、干煸芸豆，全用这个做！”
“省下的油钱，够给后厨兄弟们发奖金了！”
全场哗然。
连来砸场子的特级厨师都一口气买了十台！
这广告效应，比在报纸上登一整版都强。
原本还在观望的群众彻底疯狂了，挥舞着钞票往柜台挤。
“给我来一台！”
“我要两台！我闺女下个月结婚，当嫁妆！”
刘经理乐得嘴都合不拢，招呼售货员赶紧开票。
一百台存货，不到一小时，抢购一空。
没买到的人甚至把定金拍在桌上，要求预定下一批。
苏玥和周安辰功成身退，悄悄从后门离开了百货大楼。
回程的公交车上。
车厢里摇摇晃晃。苏玥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这鲁大勺是个妙人。”
“脾气直，手艺真。”周安辰护着她，免得被过道的人挤到，
“不过今天这事一传开，咱们厂的产能真得跟不上了。”
苏玥盘算着，“我打算在市里设个直营维修点。机器卖得多，售后必须跟上。不能全指望百货大楼。”
周安辰点头，“行，我从技术科挑两个机灵的徒弟常驻市里。”
回到大院，天已经擦黑。
大院里出奇的安静。
苏玥推开门，发现院子里围了一圈人。
陈胖子老老实实地站在石桌旁，低着头。
陈秀芬手里拿着个鸡毛掸子，气喘吁吁。
“怎么了这是？”
老李坐在旁边抽烟袋，乐呵呵地插嘴：“苏厂长回来了。你问问胖子今天干了啥好事。”
虎子从屋里跑出来，拉住苏玥的手，“妈妈，胖子哥哥把大壮叔叔的自行车给拆了。”
苏玥一愣。
牛大壮那辆二手二八大杠，可是他攒了两个月工资刚买的，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转头一看，角落里果然堆着一堆零件。
陈胖子委屈地辩解，“周叔说我对零件有亲和力，我想练习练习。”
陈秀芬气得举起鸡毛掸子，“我让你亲和力！大壮那车花了一百二！你拿什么赔！”
牛大壮站在旁边，搓着手，一脸憨厚，
“陈婶，别打孩子。拆了就拆了吧，大不了我以后走路去厂里。”
周安辰走上前，蹲在零件堆旁看了看。
“零件没坏，就是全卸开了。”周安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胖子，你拆的，你自己装回去。”
胖子傻眼了，“周叔，我不会装啊。”
“不会装就学。”周安辰指着那一堆零件，“今天晚上装不好，明天不许吃饭。”
苏玥接话，“大壮，这车要是装不回去，厂里给你报销买辆新的。胖子，你惹的祸，自己平。”
陈秀芬一听不用赔钱，松了口气，但还是瞪了胖子一眼，“听见没！赶紧滚去装！”
晚饭过后，大院里亮起了几盏昏黄的灯泡。
陈胖子蹲在地上，手里拿着扳手，对着那堆零件发愁。
周安辰搬了个马扎坐在旁边，也不动手，就拿着一张图纸指挥。
虎子蹲在旁边看热闹，时不时递个螺丝刀。
一直折腾到半夜十一点，一辆勉强能看的自行车终于拼凑成型。
胖子累得瘫坐在地上，满手黑机油，脸上也蹭得一块一块的。
周安辰走过去，握住脚踏板转了两圈。链条发出顺畅的咔哒声。
“行，能骑。”
周安辰给出评价。
胖子一听，一骨碌爬起来，咧开嘴笑了。
第二天，牛大壮骑着这辆重组的自行车去上班，逢人就夸胖子手艺好，骑着比以前还轻快。
陈秀芬听了，破天荒地给胖子煎了两个荷包蛋。
上次一事，不仅是市里的百货大楼，周边几个县的供销社也找上门来。
苏玥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马三把一份红头文件递过来，
“姐，纺织厂的转让通告贴出来了。县里要价三万，外加安置三十个下岗职工。”
三万块，对现在的红星厂来说拿得出来。问题是那三十个下岗职工。
“人是活的，厂是死的。”苏玥把文件推回去，“去探探底，看看纺织厂那个留守的副厂长王金旺什么路数。”
马三应声出门。
下午，周安辰从车间回来，
苏玥有些奇怪，“这什么？”
周安辰把金属片放在桌上，“防伪标。空气炸锅卖得太火，南街那个老刘放出来了。”
“我听说他到处借钱，想搞个小作坊仿造咱们的机器。”
苏玥挑眉。
老刘这人，记吃不记打。
周安辰指着金属片上的几个凹槽，“我在这上面加了特殊的装置。”
“别人拆不开，强行拆就会毁掉核心零件。咱们以后认标不认人，没这个标的，一律不保修。”
苏玥点头，“干得漂亮。”
马三傍晚才回来，灌了一大缸子凉水，抹了把嘴。
“姐，情况不对。王金旺那孙子坐地起价。他说除了县里规定的三万，还得私下给他包个五千的红包，不然他就不签字放地。”
“而且。”马三压低声音，“我在纺织厂后门看见老刘了。他俩嘀嘀咕咕的。”
老刘哪来的钱买纺织厂？
苏玥略一思索，明白了。
老刘不是买厂，他是盯上了纺织厂里那批废弃的设备。
王金旺想两头吃，拿苏玥的红包，再把旧设备偷偷卖给老刘当启动资金。
“胃口挺大。”苏玥拿笔在纸上画了个圈，“明天咱们去会会这位王副厂长。”
第二天上午，苏玥和周安辰走进纺织厂大门。
院子里杂草丛生，厂房玻璃碎了一大半。
王金旺挺着个啤酒肚，正坐在门卫室里嗑瓜子，见苏玥来了，眼皮都没抬一下。
“苏厂长，规矩懂吧？”王金旺吐掉瓜子皮，“安置三十个职工，那是公家的事。我在这守了三年破厂，没有功劳也有苦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