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孙淼，连最基本的电路图都看不懂，这种人才，我们红星厂供不起，也不敢供！”
“你……”陈玉脸上的笑挂不住了，“你这是污蔑！孙同志是省里派来的……”
“省里派来的就能乱搞？”
苏玥打断她，从桌子底下抽出一本操作记录本，啪地摔在陈玉面前，
“这是那天孙淼的操作记录，上面白纸黑字写着违规操作三次！”
围观的群众风向立马变了。
“我就说嘛，红星厂这么好的效益，哪能随便赶人。”
“原来是那个女技术员是个二把刀啊！”
“差点出人命？那确实该赶走！”
陈玉听着周围的议论声，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死死攥着手里的话筒，指节泛白。
“苏玥，你别偷换概念！”陈玉咬着牙，“就算孙淼有失误，那你们对待知识分子的态度……”
“态度？”苏玥笑了，“陈记者说我们态度不好，那麻烦告诉大家，咱们厂对真人才，是什么态度？”。
陈玉身子晃了晃，狠狠瞪了苏玥一眼，转身冲着小刘吼道：“别拍了！走！”
看着陈玉落荒而逃的背影，马三在后面吹了声口响亮的口哨。
招聘会的效果出奇的好。
不仅招到了两个有经验的老师傅，还顺带着把红星厂的名声给打响了。
那篇大字报被几个好事的拍了照，传到了市里，不少人都知道这县城有个敢给一百块月薪的土豪厂子。
这几天的订单又涨了一波，定金收得手软。
周安辰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个锉刀，正给二丫削铅笔。
周安辰头也没抬，木屑卷着圈儿往下掉，“今儿那瞎话编得挺顺溜。”
苏玥把一叠大团结用皮筋扎好，扔进铁皮盒子里，“不把话说重点，能堵住悠悠众口？”
周安辰放下铅笔，把削好的笔整整齐齐码进文具盒里，这才抬头看她，
“咱们苏大厂长有勇有谋，行不？”
招聘会的热度还没散，红星厂里头倒是先热闹起来了。
新招来的两个老师傅，一个姓赵，一个姓钱，都是从国营大厂退下来的硬把式。
两人加起来岁数过百，脾气跟本事一样大。
马三凑到苏玥跟前，压低了嗓子，“姐，这两老头太难伺候了。”
“刚才嫌食堂馒头不够白，这会儿又挑剔机器精度。咱们是不是请了两尊活祖宗回来？”
苏玥正低头核对刚送来的入库单，闻言把笔往耳朵上一夹，
“人家要是没这股子较真劲儿，我还不敢用呢。”
“你去，给食堂老王说一声，中午给两位师傅单加个肉菜。”
马三领了命，刚要跑，又被苏玥叫住。
“对了，那个陈玉，这两天有什么动静？”
马三撇撇嘴，“没动静才怪。”
“听说她在广播站发了通火，把那个扛摄像机的小刘骂得狗血淋头。”
“不过咱们这招聘会一搞，她在县里的名声算是臭了一半，现在出门都不敢抬头。”
苏玥笑了笑，没当回事。
下午，苏玥去邮局给顾平汇那五万块钱的定金。
刚出邮局大门，日头正毒。
她眯了眯眼，正准备去路边买根冰棍解解暑，好巧不巧看见陈玉站在不远处。
冤家路窄。
“苏厂长，聊聊？”
苏玥看了看四周，这大马路上的，人来人往，
“陈记者要是想采访，去厂里预约。要是私事，咱俩好像没那个交情。”
“就在这儿说。”陈玉也不装了双手抱胸，“苏玥，你别得意太早。”
“当初若非家里执意安排我出国留学，你也没机会接触到安辰，你终究是留不住他！”
苏玥慢悠悠地转过身，“陈记者，你这话说得我就不爱听了。”
“他是腿长在我身上，还是我拿绳子拴着他了？留不留得住，那是我们两口子的事，跟你有半毛钱关系？”
陈玉被她这副漫不经心的态度气得够呛。
在她眼里，苏玥就是个没文化的乡下女人，靠着点小聪明发了家，根本配不上周安辰那样的人才。
陈玉情绪有些激动，“我有门路，能把他调回省里的研究所。”
“你开个价吧，要多少钱才肯离？”
“陈玉，你是不是言情看多了？还是在国外把脑子待坏了？”
苏玥退后一步，拉开距离，“陈大记者，有空多琢磨琢磨怎么写出点真东西，别老盯着别人的男人。”
“这世上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多得是，何必非在一棵树上吊死，还是一棵根本不让你爬的树。”
说完，苏玥没再多看她一眼，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陈玉气急败坏的声音，“苏玥！你给我等着！只要有一点把柄，我就让你们身败名裂！”
苏玥脚步没停，回到厂里，正好赶上饭点。
周安辰正蹲在车间门口的水龙头下洗手，那肥皂沫子搓得满胳膊都是。
看见苏玥回来，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站起身。
“去哪了？脸晒得这么红。”
苏玥走过去，从兜里掏出手帕递给他，“去邮局汇款，顺道跟你的老相好吵了一架。”
周安辰擦手的动作一顿，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陈玉？”
“嗯哼。”
“她找你麻烦了？”周安辰把手帕攥在手里，脸色沉了下来，“我去广播站。”
“行了，怎么跟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着。”苏玥拉住他的胳膊，“架都吵完了，我还能吃亏不成？”
“她被我气得估计晚饭都吃不下了。”
周安辰低头看着她，确认她真的没受委屈，这才松了口气。
“以后别理她。”
“那可不行。”苏玥眨了眨眼，“人家刚才可是说了，要花钱买我跟你离婚呢。”
“说是能把你弄回省里研究所去，大好前途等着你。”
周安辰的脸黑得像锅底，“不许胡说！”
他把手帕塞回苏玥兜里，反手握住她的手，“走，吃饭。今天食堂做了红烧狮子头，赵师傅说味道还行。”
苏玥任由他牵着往食堂走，“哎，周安辰。”
“嗯？”
“你要是真想回研究所……”
周安辰停下脚步，转过身，极其认真地看着她，“苏玥，我再说一遍。你在哪，我就在哪。”
苏玥心里甜滋滋的，嘴上却嫌弃，“赶紧走，去晚了狮子头都被马三抢光了。”
顾平那边的关系确实硬，三十万的生产线虽然还没影，但先给弄来了一批急需的进口零件。
有了这批货，红星厂的电视机质量又能上个台阶。
苏玥忙得脚不沾地，白天盯生产，晚上核账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