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玥没动，依旧是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奶奶，这怎么能叫丑事？”
“二姑说我不孝，您说我六亲不认，我这是找组织帮我正名呢。不然这屎盆子扣脑袋上，我以后还怎么管厂里那几百号人？”
“你……”
老太太被噎得胸口起伏，指着苏玥的手指头直哆嗦。
苏桂兰见势头不对，赶紧上前扶住老太太，一边给老太太顺气，一边拿眼刀子剜苏玥，
“苏玥，你少在这儿得了便宜还卖乖！你奶奶身体不好，要是气出个好歹，你负得起责吗？”
“负责？”苏玥嗤笑一声，“二姑，您要是真孝顺，就别带着老太太到处跑。”
“这大热天的，不在家享清福，非来我这儿找气受，图什么？”
她目光一转，落在那个一直缩在女人身后装死的李强身上。
“表弟，是个爷们儿就自己站出来说话。想要体面工作？行啊。”
李强一听这话，眼睛亮了，赶紧从他妈背后钻出来，理了理那件花衬衫的领子，
“姐，我就知道你还是顾念亲情的。”
“那……那我不当官了，坐办公室总行吧？”
苏玥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棺材里最凉快，你怎么不去？”
“苏玥！”苏桂兰尖叫起来，“你怎么说话呢！”
“我就这么说话。”苏玥脸上的笑意彻底收敛，“我最后说一遍，想干活，只有锅炉房和搬运工，爱干不干。”
“你……你给我等着！”
苏桂兰拽着还要争辩的李强，扶着骂骂咧咧的老太太，灰溜溜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还不忘回头啐了一口，
“什么东西！发了点财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早晚倒闭！”
周安辰把院门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的污言秽语。
二丫跑过来抱住苏玥的大腿，仰着小脸，“妈，他们以后还来吗？”
“来一次赶一次。”
苏玥揉了揉女儿乱糟糟的头发，心里的那股郁气散了不少。
她转头看向周安辰，发现这男人正盯着门板发呆。
“想什么呢？”
周安辰回过神，“在想是不是该养条狗。那种见人就咬的，省得什么阿猫阿狗都往里闯。”
苏玥乐了，“行啊，改天让马三去乡下寻摸一条。”
晚饭很简单，拍黄瓜，炒鸡蛋，还有中午剩的几个馒头。
一家四口围着小方桌，吃得倒是津津有味。
吃完饭，哄睡了两个孩子，苏玥坐在灯下看账本。
周安辰端着两杯茶进来，一杯放在她手边，自己端着另一杯坐在对面。
“厂里的资金还能撑多久？”
苏玥合上账本，揉了揉眉心，“要是顾厂长的模具能按时到，咱们这批彩电一上市，资金链就能活。”
“要是拖上一两个月……咱们就得喝西北风。”
她把所有的身家性命都押在了这批新产品上。
“顾平这人虽然怪，但说话算话。”周安辰抿了一口茶，“我打听过了，他为了赶咱们这批模具，把省里的几个单子都往后推了。”
苏玥有些意外，“这么够意思？”
周安辰笑了笑，“你那张图纸算是挠到了他的痒处。他现在比你还想看到这批彩电做出来是什么样。”
正说着，院门又被敲响了。
苏玥和周安辰对视一眼，周安辰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满头大汗的马三，手里还提着个大手电筒。
“姐！姐夫！到了！到了！”
“什么到了？”
“模具！顾厂长派人连夜送来了！大卡车就在厂门口停着呢！”
苏玥腾地一下站起来，椅子都被带倒了，“走！去厂里！”
红星厂车间里围满了人。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啊！这精度，咱们市里的模具厂哪怕再干十年也赶不上！”
“别光顾着看，上机试！”
苏玥当机立断，大手一挥。
几分钟后，刘工猛地举起那个后盖，“成了！”
车间里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苏玥站在人群外，看着这一幕，紧绷了半个月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有了好产品，还得卖出去才行。
就在红星厂紧锣密鼓备货的时候，三厂那边也没闲着。
王秃子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听着手下人的汇报，手里转着两个核桃。
“你是说，那个娘们儿真的搞出了新模具？”
“是，听说还是从省城顾阎王那里弄来的。”手下人小心翼翼地回答，“咱们的人在墙根底下听了一耳朵，说是质量好得吓人。”
王秃子冷笑一声，把核桃往桌上一拍，“那是他们没见过世面！”
“那……咱们怎么办？听说他们打算这周末在百货大楼搞展销。”
“展销？”王秃子摸了摸光秃秃的脑门，眼里闪过一丝阴狠，“正好，咱们那批新货也到了。”
“你去，跟百货大楼的老张打个招呼，就把咱们的摊位摆在他们对面。”
周末，县百货大楼。
左边，是三厂的展台，搭得气派辉煌，红绸子挂得老高，甚至还请了两个穿着旗袍的姑娘在发传单。
右边，红星厂的展台就显得寒酸多了。
几张桌子拼在一起，铺了块蓝布，上面摆着十台电视机。
既没有红绸子，也没有旗袍姑娘，只有穿着工装的马三和几个小伙子在维持秩序。
王秃子站在自家展台后面，得意洋洋地看着对面，
“瞧见没？这就叫气势！老百姓买东西，图的就是个面子！”
确实，三厂那边围了不少人，毕竟是大厂，牌子响。
苏玥没理会那边的喧嚣，她手里拿着个大喇叭，站在桌子上。
“各位父老乡亲！”
这一嗓子，清脆响亮，透过喇叭传遍了整个广场，把那边的嘈杂声都盖了过去。
“买电视，不是买白菜，不能光看个头大，得看真本事！”苏玥指着身后的电视墙，“今天，我们红星厂不搞虚的。咱们来个现场擂台赛！”
“擂台赛？啥意思？”
底下有人好奇地问。
苏玥让人搬出一台特意让人去买来的三厂的电视机，
“咱们就把两台电视放一块儿，播同一个频道。大家伙儿自个儿看，谁的清楚，谁的颜色正，谁的声音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