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查封我没意见。”苏玥转身面向闹事的人群，声音拔高了几度，“各位，红星厂的电视，用的是三厂正规出厂的货。”
“如果我们的电视有问题，那是不是说明，国营三厂生产的零件本身就是个大毒源？”
人群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对啊，零件都是一样的！”
“那三厂的电视是不是也有毒？”
吴科长急了，“你……你这是造谣！三厂那是国营大厂，怎么可能有问题？”
“那就有意思了。”苏玥双手插在大衣兜里，“同样的零件，装在三厂的壳子里就是优质品，装在我红星厂的壳子里就有辐射。”
“吴科长，这辐射还认户口本呢？”
底下有人噗嗤笑出了声。
吴科长脸涨成了猪肝色，“苏玥！你这是抗拒执法！信不信我连你人一起扣了！”
“扣人得有拘留证。”周安辰往前跨了一步，逼得吴科长倒退了两步，差点踩空台阶。
“封条你们贴了，厂子也停了。”苏玥拉住周安辰，“我们配合调查。”
“但要是查不出问题，这停工一天的损失，咱们得好好算算。”
苏玥没再纠缠，转身对赵刚吩咐，“让工人们先回家，工资照发。买电视要退货的，登记名字，一分不少退给他们。”
赵刚急得直跺脚，“姐！这时候退钱，咱们资金链就断了！”
“退。”
苏玥只说了一个字。
回到大杂院，天已经黑透了。
往常这时候，院子里正是热闹的时候，各家各户都在水池边洗菜淘米，但这会儿却静得吓人。
苏玥刚一进院门，正端着盆出来的李奶奶嗖地一下缩回屋里，砰地关上了门。
就连平日里最爱在院里溜达的那只大黄狗，都被主人拴进了屋。
“这又是唱哪出？”
苏玥好笑地摇摇头。
进了屋，屋里的气氛比外面还冷。
二丫缩在炕角，那个最小的丫头正趴在她怀里哭。
虎子坐在桌边，手里拿着铅笔，作业本上被戳出了好几个洞。
“妈。”虎子抬起头，眼圈红红的，“他们说咱家有毒。”
“谁说的？”
苏玥把大衣挂好，洗了手准备做饭。
“胖婶家的小刚，还有胡同口那几个。”虎子吸了吸鼻子，“他们说你造的电视是害人精。”
苏玥切菜的手顿了一下。
苏玥转过身，看着儿子，“虎子，你信吗？”
“我不信！”虎子把铅笔往桌上一拍，“咱家的电视我也看了，我也没烂皮肉！他们就是嫉妒咱家吃肉！”
“聪明。”周安辰走过去，揉了揉儿子的脑袋，“既然不信，那就别理那帮怂包。”
“明天爸送你去上学，我看谁敢嚼舌根。”
晚饭是面条，苏玥没胃口，只吃了几口。
这事儿不能拖。
拖一天，谣言就多传十里地。
等到全城都信，就算以后澄清了，牌子也臭了。
苏玥放下筷子，“明天我去趟三厂。”
周安辰问，“找王厂长？”
苏玥眼里闪过一丝狠厉，“他想烧死我，我就引风吹回去，把三厂也点着。”
第二天一大早，苏玥特意换了身利索的衣裳，把那份跟三厂签的供货合同复印件揣进包里。
刚出院门，就看见胖婶正跟几个老娘们在水池边嘀咕。
“哎哟，出来了出来了！快躲远点！”胖婶夸张地捂着口鼻，往后退了好几步，“听说那辐射厉害着呢，连呼出来的气都有毒！”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起哄，眼神里满是嫌弃和恐惧。
苏玥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胖婶那张还得瑟的脸上。
“哎！你干啥！你别过来！”
胖婶吓得脸上的肉直哆嗦，端着洗脸盆就要跑。
苏玥几步追上去，一把拽住胖婶的胳膊。
“救命啊！杀人啦！投毒啦！”
胖婶杀猪般的嚎叫响彻整个胡同。
“婶子，您不是说我有辐射吗？”苏玥凑近了点，故意压低声音，“那我抓着您这一会儿，您是不是已经中毒了？”
“哎呀，我看您这脸色发黑，印堂发暗，怕是毒气攻心了吧？”
胖婶浑身僵硬，两眼一翻，差点没晕过去，“你……你放开我！”
胖婶那一嗓子，把早起倒尿盆的街坊全给震出来了。
大家伙儿原本躲得远远的，又忍不住探头探脑。
只见胖婶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还死命搓着刚才被苏玥抓过的胳膊，那劲头，恨不得把皮给搓下来一层。
“哎哟喂！我的胳膊麻了！”胖婶脸上的肥肉乱颤，指着苏玥，“你个害人精！你还要不要脸！”
苏玥站在原地，拍了拍手，“婶子，刚才不是您说我有毒吗？我寻思着既然我有毒，那就大家都别想好过。”
“你……你……”
胖婶气得直翻白眼。
“闹什么？”
“走了。”苏玥跨上自行车后座，手自然地揣进周安辰的大衣口袋里，“去厂里。”
虎子突然扭过头，冲着地上的胖婶做了个鬼脸，“略略略！吓死你个老巫婆！”
直到车子骑远了，胖婶才缓过神，从地上爬起来，冲着巷口啐了一口，
“呸！一家子流氓！等着吧，早晚得进去！”
到了红星厂门口，几个看门的大爷正聚在一起抽旱烟，看见苏玥来了，眼神都有点躲闪。
“苏厂长，这……”
“没事，大爷您忙您的。”苏玥跳下车，“安辰，你送虎子去学校，我去办点事。”
周安辰没动，“去哪？”
“三厂。”
“我陪你。”
“不用。”苏玥帮他把领口拢了拢，“这是生意场上的事，你个当兵的去了，反而显得我仗势欺人。”
“再说了，我吃不了亏。”
周安辰盯着她看了几秒，确认她眼底只有算计没有慌乱，这才点点头，“完事我去接你。”
看着父子俩走远，苏玥脸上的温和瞬间收敛。
她转身走到路边，拦了一辆拉板车的老汉。
“大爷，去三厂，拉一车货。”
“啥货？”
苏玥指了指红星厂仓库的侧门，“之前的那批货我得给人退回去。”
半小时后，三厂大门口。
正是上班的点，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们推着自行车，浩浩荡荡地往里涌。
苏玥站在板车上，脚下踩着两个大木箱子，手里拿着个不知道从哪找来的铁皮喇叭。
“三厂的工友们！大家都停一停！看一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