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赔？”苏玥往前走了一步，逼得胖婶往后退了半步，“行啊，咱们算算账。”
“你儿子骂我投机倒把，骂我游街，这些话是你教的吧？”
“这叫诽谤，要不咱们现在就去派出所，让民警同志评评理，看看是打掉一颗牙严重，还是造谣生事严重？”
胖婶脸色白了白，嘴硬道：“我哪造谣了？全城都传遍了，你那厂子着火，那是老天爷开眼！你那钱来路不正……”
“啪！”
苏玥没废话，直接反手一个耳光扇在胖婶脸上。
胖婶被打懵了，捂着脸，半晌没回过神，“你……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苏玥声音不高，却透着股狠劲，“你骂我，我能忍。”
“你教唆孩子来欺负我儿子，还敢上门撒泼，我就得让你长长记性。”
“胖婶，我这人脾气不好，你要是再敢动歪心思，我让你家那口子在厂里也待不下去。”
胖婶瞧见周安辰那眼神，心里的火瞬间灭了大半。
她知道周安辰在部队里那是见过血的，惹急了真没好果子吃。
“你……你给我等着！”胖婶拽着小刚，灰溜溜地往外跑，临出门还不忘撂下一句，“有本事你一辈子别栽跟头！”
人走了，苏玥心里的火还没散。
她转过身，看见三个孩子都趴在窗户缝儿里看。
“看什么看？写作业去。”
虎子缩了缩脖子，拉着妹妹们回了屋。
周安辰走过来，拉住苏玥的手。
她的手心有点红，那是刚才用力过猛震的。
“手疼不疼？”
“不疼。”苏玥吐出一口气，“这胡同里待不住了。等这批电视发了货，咱们买个带院子的洋房。”
“听你的。”周安辰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三厂那边，王厂长的事你打算什么时候办？”
“就今天。”苏玥眼神冷下来，“他想在背后捅我，我就得让他知道，这刀子扎在自己身上是什么滋味。”
苏玥推门进去的时候，王厂长正拿着紫砂壶对着壶嘴嘬茶，听见动静，眼皮都没抬，
“小苏啊，如果是为了生产线的事，找老林就行，我这儿忙着呢。”
“林副厂长怕是忙不过来了。”
苏玥没客气，径直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顺手把那本账册的复印件往桌上一推，
“这东西，您眼熟吗？”
王厂长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原本嘬茶的嘴突然停住了。
“哪来的？”
“城西，那片烂尾房底下的地窖。”
苏玥身子往后一靠，手指在桌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电子管这东西娇贵，受了潮就废了。王厂长做了这么多年生意，怎么连这点常识都忘了？”
王厂长死死盯着苏玥，他这几年做得隐秘，账目做得天衣无缝，唯独那个地窖是他的私库，只有那个收破烂的赵四海知道。
“赵四海把你卖了。”苏玥好心提醒，“为了不坐牢，他什么都肯说。”
王厂长深吸一口气，手哆嗦着去摸烟盒，点了两次火才把烟点着，“苏玥，你想要什么？”
“钱？还是要把我送进去？”
“送您进去对我有什么好处？红星厂现在缺的是产能。”
苏玥从包里掏出一份早就拟好的供货合同，“我要三厂库存的那批货，还有，以后三厂的玻璃壳，优先供应红星厂。”
“你疯了！”王厂长把烟头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那批显像管是留着出口的，要是动了，上面查下来……”
“上面查下来，顶多是完不成任务，受个处分。可要是这账本交上去……”苏玥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极低，“王厂长，这花生米您是吃定了。”
王厂长瘫在椅子上，脸色灰败如土。
五分钟后，苏玥拿着签好字的批条和合同走出了办公室。
回到大杂院时，天已经擦黑了。
还没进门，就听见屋里传来一阵杀猪般的嚎叫。
“爸！爸！我不拔！疼死我了！救命啊妈——”
苏玥心里一惊，以为胖婶那家子又来找茬，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屋。
结果一掀帘子，虎子张着大嘴，满脸鼻涕眼泪，一根白棉线拴在他那颗摇摇欲坠的门牙上，线的另一头攥在周安辰手里。
周安辰板着张脸，“别动。”
“越动越疼。”
“我不！我不换牙了！我就让它挂着！”
虎子拼命往后缩，两只手死死抓着桌角。
二丫躲在柜子后面，捂着眼睛，指缝张得大大的，又怕又想看。
“这是干什么呢？”
苏玥把包挂在墙上。
虎子一见亲妈回来了，委屈得哇哇大哭，“妈！爸要谋杀亲子！他非要拽我牙！”
周安辰无奈地看了一眼苏玥，“这牙晃荡好几天了，他吃饭都费劲。刚才啃窝头，牙龈都出血了，不拔不行。”
“那也不能这么硬拽啊。”苏玥走过去，心疼地给儿子擦了擦脸，“去医院让大夫弄，打点麻药就不疼了。”
“娇气。”周安辰哼了一声，手里的线还没松，“咱当兵那会儿，牙疼了都是自己拿钳子……”
“那是你，他是孩子。”
苏玥瞪了他一眼，伸手要去解那根线。
就在这时，周安辰突然指着窗外，“虎子，你看那是啥？”
虎子下意识地扭头，“啥？”
虎子愣住了，嘴里一股咸腥味。
他转过头，看见周安辰手里提着那根线，线头上一颗沾血的小牙晃晃悠悠。
“吐出来。”
周安辰递过去一杯凉白开。
虎子漱了口，这才反应过来，伸手摸了摸空荡荡的牙床，嘿嘿傻笑，
“妈，真不疼了！爸你真行，还会声东击西呢！”
苏玥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在周安辰胳膊上拧了一把，
“跟孩子还使兵法，出息了你。”
周安辰嘴角微微动了动，把那颗牙洗干净，郑重其事地包在红纸里，“扔房顶上去，长得快。”
晚饭桌上，气氛难得的轻松。
有了三厂的货，红星厂的产量问题算是彻底解决了。
苏玥心情好，多给周安辰夹了两筷子回锅肉。
吃完饭，把几个孩子哄睡了，苏玥坐在灯下算账。
周安辰在旁边擦拭他那双旧皮鞋，屋里只有算盘珠子噼里啪啦的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