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成峰把文件放在桌上，手指在那个红头标题上点了点。
“这次展览会规格很高，不仅省里的领导会来，还有几个外商考察团。”
苏玥接过文件，快速扫了一遍，时间很紧，就在半个月后。
“名额有限？”苏玥指着最后一行小字。
“对，咱们市分到了三个名额。红星机械厂占了一个，还有一个给了无线电二厂，这最后一个名额……”王成峰顿了顿，“不少人盯着。”
“我是力排众议，才把推荐表送到了你这儿。”
苏玥合上文件，笑了笑：“王主任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别急着谢。”王成峰摆手，“推荐归推荐，能不能过审，还得看你们拿出来的东西硬不硬。”
“听说红星厂为了这次展览，特意搞了个新产品，势头很猛。”
苏玥把文件递给马三收好，“只要给我们机会，剩下的事，不劳王主任费心。”
送走王成峰，院子里的满月酒也散得差不多了。
马三一边收拾桌椅板凳，一边咋咋呼呼：“姐，这可是大场面啊！外商！那是不是得说洋文？”
周安辰抱着老三周安乐，“你会吗？”
“我哪会啊！”马三嘿嘿一笑，“但我会看啊！到时候咱们穿上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往那一站，那就是排面！”
苏玥看着马三那副没正形的样子，忍不住泼冷水：“半个月时间，咱们得拿出点真东西。”
余万千推了推眼镜，“现在的产品其实已经很成熟了，还要怎么改？”
“展览会上那么多机器，人家凭什么一眼就相中咱们的？”
余万千愣住，挠头不语。
“把外壳做成透明的。”苏玥比划了一下，“用有机玻璃做外壳，咱们不是一直标榜真材实料吗？那就让他们看个够。”
余万千眼睛猛地一亮，一拍大腿：“我这就回去画图！”
忙完一天，苏玥洗漱完，看着周安辰把尿布叠成整整齐齐的豆腐块，跟部队里的被子一个标准。
苏玥走过去笑了出来，“行了周营长，尿布是用来用的，不是用来参观的。”
周安辰身体一僵，随即放松下来，转身把她圈进怀里。
“累不累？”周安辰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展览会的事，你要是觉得吃力，就推了。身体要紧。”
“那不行。”苏玥抬头看他，“这是咱们厂走出省城最好的机会。而且，我也想给孩子们攒点家底。”
周安辰没说话，只是把手臂收紧了些。
接下来的半个月，厂里忙翻了天。
为了那个透明外壳，余万千跑遍了全省的材料厂，好不容易才定做回来。
马三则带着工人没日没夜地组装调试。
苏玥也没闲着，虽然坐着月子不能太劳累，但图纸审核、宣传册设计，样样都得她拍板。
展览会前一天，样机终于出来了。
展览会在市体育馆举行。
一大早，体育馆门口就停满了车。除了各个厂家的货车，还有不少挂着外地牌照的小轿车。
马三开着货车，好不容易才挤进去。
等到了地方，几人的脸都黑了。
位置是角落里的偏厅，座位更是在最里面靠厕所的位置。
灯光昏暗不说，还一股子消毒水味。
“这王成峰坑咱们呢？”马三气得要把箱子摔地上，“这地儿鬼都不来，展个屁啊！”
正骂着，几个穿着深蓝色工装的人走了过来。
领头的是个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背着手，一脸倨傲。
他胸前挂着个牌子。
是红星机械厂厂长的赵得柱。
“哟，这不是那个搞个体户的小厂子吗？”赵得柱瞥了一眼地上的箱子，又看了看苏玥，“王主任也是，怎么什么人都往里放。”
“这地儿虽然偏，但也别嫌弃，毕竟身份在这儿摆着呢。”
苏玥没理他，赵得柱见没人搭理，冷哼一声：“年轻人，别以为卖了几台机器就不知道天高地厚。”
“这种场合，是靠硬实力说话的。你们那种小打小闹，也就骗骗乡下老太太。”
说完，他指了指大厅中央最显眼的位置：“看见没？那是咱们红星厂的展位。”
“待会儿要是这边没人，可以去我们那儿参观参观，学学什么叫正规军。”
赵得柱带着人趾高气扬地走了。
马三气得要冲上去理论，被周安辰一把按住。
周安辰声音冷淡，“别惹事。”
“姐夫！你看他那德行！”
“让他狂。”苏玥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那个昏暗的角落，嘴角反而勾起一抹笑，“酒香不怕巷子深。而且，这里暗点也好。”
“好啥啊姐？都快看不见人了！”
“咱们的机器，带灯吗？”
余万千一愣：“带啊，为了显示通电状态，里面加了一圈指示灯。”
“那就行了。”苏玥转身吩咐马三，“去买几块黑布，把咱们展位后面那堵白墙蒙上。再去找几个聚光灯来。”
大家伙虽然不明白苏玥要干什么，但还是照做了。
很快，展位布置好了。
黑色的背景布，几盏聚光灯打在那台透明的洗衣机上。
苏玥走过去，接通电源。
周围原本路过不想停留的人，也都被这边的光亮吸引，纷纷驻足。
“这是什么？洗衣机？”
“怎么还是透明的？还能发光？”
“这那是电器啊，这是艺术品吧？”
苏玥站在展台前，“各位，这就是我们厂最新研发的明珠系列全自动洗衣机。”
不远处，赵得柱看着自己展位前稀稀拉拉的人群，再看看那个角落里的人山人海，脸黑得像锅底。
“厂长，那是个体户那边……”
“我没瞎！”赵得柱咬着牙，“去，把咱们的机器声音开大点！我就不信了，咱们国营大厂还干不过一个娘们儿！”
红星厂那边的大喇叭响了起来，震耳欲聋的音乐声试图把人拉回去。
苏玥这边，不仅有国内的客商，连几个老外也被吸引了过来。
其中一个大胡子老外挤到前面，指着那台机器，操着生硬的中文问道：“这个……怎么卖？”
马三一听老外说话，腿肚子有点转筋，求救似的看向苏玥。
苏玥微微一笑，用流利的英语回道：“先生，这台是展示机。如果您有兴趣，我们可以谈谈批量订购的合同。”
那一口标准的伦敦腔，让全场瞬间安静了。
马三下巴都要掉地上了：“姐……你还会这个？”
那是，在她的那个年代，英语已经全方位普及了。
就在苏玥和老外相谈甚欢的时候，人群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让开！例行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