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苏玥还没起，院子里就传来了争执声。
“你谁啊？干嘛拦着我？”
刘铁柱的声音更横，“你是谁？鬼鬼祟祟的，想偷东西？”
苏玥披着棉袄推开门，只见刘铁柱手里拿着把扫帚，正跟余万千对峙。
余万千手里提着一袋油条，眼镜都气歪了。
刘铁柱邀功似的喊道，“姐！这胖子翻墙头看咱们院子，肯定没安好心！”
“谁翻墙头了？我是看门没锁！”余万千气得跺脚，“苏顾问，这哪来的愣头青？”
苏玥打了个哈欠：“那是铁柱，我弟。刚从部队回来，警惕性高点，余工多担待。”
一听是苏玥弟弟，还是当兵的，余万千立马换了副笑脸：“哎哟，是大舅哥啊……不对，是小舅子！误会，都是误会！”
刘铁柱狐疑地放下扫帚：“你就是那个造洗衣机的胖子？”
“是工程师！工程师！”余万千纠正道，随即把油条往石桌上一放，脸色凝重起来，“苏顾问，出事了。”
苏玥心里咯噔一下：“沈建军动手了？”
“你怎么知道？”余万千愣了一下，随即点头，“今儿早上市面上突然冒出来一批电机，说是日本进口的，价格比咱们自产的还低三成！”
“好多原本跟咱们订货的小厂子，都跑去那边拿货了。”
“而且……”余万千压低声音，“咱们厂里也有人动了心思，采购科的老张刚才跟我提了一嘴，说能不能进点那个电机掺着用，能省不少成本。”
果然来了。
苏玥拿过一根油条，撕了一半塞进嘴里：“你去看了？”
“没呢，那边捂得严实，只给看样品，不让进仓库。”
苏玥站起身，“走，去看看。”
刘铁柱急了，“姐，你这身子……”
“没事，当溜达了。”苏玥看向刘铁柱，“正好，带你去见识见识鬼市。”
周安辰一大早就去了团里，根本不知道几个人干了什么。
苏玥带着余万千和刘铁柱去了交易市场。
最里面的一家铺面围满了人，门口挂着个牌子：“亏本大甩卖”。
老板是个尖嘴猴腮的中年人，正站在凳子上吆喝：“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这可是进口的，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苏玥站在人群外，给刘铁柱使了个眼色。
刘铁柱心领神会，仗着身强力壮，硬是在人群中挤出一条道，护着苏玥到了最前面。
“老板，拿个看看。”苏玥开口。
那老板看了一眼苏玥的大肚子，有些不耐烦：“看什么看？买得起吗？这可是紧俏货，不零卖，十个起批！”
苏玥从兜里掏出一叠大团结，在手里晃了晃。
“我买一百个。”
老板眼睛立马直了，换上一副笑脸：“哎哟，大姐是个爽快人！来来来，给您看个样品！”
他从柜台下拿出一个崭新的电机，包装盒上印着全是外语。
余万千凑过来，拿起来掂了掂，眉头皱了起来：“这分量不对啊，轻了点。”
“轻那是人家技术好！轻量化懂不懂？”老板翻了个白眼，“土包子。”
苏玥接过电机，没看外表，而是把鼻子凑近闻了闻，有股海腥味。
“这就是你说的正宗进口货？”苏玥冷笑一声，“我看是从海里捞出来的吧？”
老板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不想买就滚，别耽误我做生意！”
“是不是胡说，拆开看看不就知道了？”苏玥把东西往柜子上一放，“马三，螺丝刀。”
马三不知道从哪钻出来，手里递过一把螺丝刀。
老板急了，伸手要抢，“你敢拆！拆坏了你赔得起吗？”
刘铁柱往前一步挡在前面，那一身蛮横劲瞬间吓得老板缩回了手。
苏玥动作利索，三两下卸开外壳。
里面乍一看挺新，但仔细看铁锈根本掩盖不住的。
“大家伙看看。”苏玥举起拆开的电机，“这就是所谓的进口货。这是洋垃圾！”
“其实就是报废的电子垃圾，泡过水，翻新了一下就拿来骗钱！”
“这种轻则短路，重则漏电起火，是要死人的！”
周围原本想掏钱的人顿时炸了锅。
“啥？洋垃圾？”
“我就说咋这么便宜，原来是坑人的！”
“退钱！老子刚才买了二十个，退钱！”
老板见势不妙，想溜。
“往哪跑？”
刘铁柱一把揪住他的后衣领，把他拎了回来。
苏玥逼问，“谁让你卖的？货在哪？”
老板吓得腿都软了：“别打别打！我说！是一个叫三爷的人给我的货，仓库就在……就在西郊的一个废弃防空洞里！”
苏玥把电机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去报警。就说有人销售伪劣产品，涉嫌诈骗。”
“得嘞！”
苏玥转头看向刘铁柱：“走，回厂里。”
刚才余万千说采购科的老张动了心思，这可不是小事。
回到厂里，苏玥直接让人把采购科长张大发叫到了办公室。
张大发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油条，一进门就满脸堆笑：“苏顾问，您找我？”
苏玥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这种沉默让张大发心里发毛，额头上开始冒汗。
“苏顾问，是不是……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苏玥终于开口，“听说你最近跟那个卖进口电机的老板走得挺近？”
张大发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装作若无其事：“就是了解一下行情。咱们厂要控制成本嘛，我看那电机便宜……”
“便宜？”苏玥把刚才在市场上买的那个拆开的电机扔到他面前，“这种泡水货，你也敢往厂里进？”
“你是想让咱们厂刚打响的牌子砸手里，还是想让咱们都进去蹲大牢？”
张大发一看那电机，腿都软了：“苏顾问，我……我真不知道那是泡水货啊！我就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我看你是收了不少回扣吧？”苏玥声音骤冷，“沈建军给了你多少？”
听到沈建军的名字，张大发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苏顾问饶命啊！我也是被逼的！”
“那个三爷……他说如果不进他的货，就找人弄断我的腿……”
“他给了我两千块钱，让我把这批货混进仓库里……”
苏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
沈建军，够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