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沈兰的丈夫，沈建国。”男人微微欠身，态度倒是比沈兰好了不知道多少倍，“我是来替内人道歉的。”
苏玥倚着门框，没让他进屋：“道歉？沈先生，您夫人的道歉方式挺特别，又是烧房子又是抓人的。”
沈建国苦笑一声，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这是两千块钱，算是给周营长的精神损失费，还有对您惊吓的补偿。”
苏玥没接信封。
“沈先生，这钱您拿回去。”苏玥淡淡地说，“我不缺钱。我就想问一句，孟雨柔到底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们这么护着她？”
沈建国叹了口气：“雨柔这孩子命苦，救过我家老爷子的命。老爷子临终前嘱咐我们要照看她。”
“内人虽然行事偏激，但也是为了报恩。”
苏玥笑了，“这恩报得挺有创意。”
“这事儿确实是我们不对。”沈建国把信封放在门口的石墩上，“苏同志，得饶人处且饶人。”
“周营长还在上升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钱您收着，这事儿咱们翻篇，怎么样？”
这是软硬兼施了。
苏玥看着那个信封，刚要说话，身后传来一道冷冰冰的声音。
“不怎么样。”
周安辰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手里提着两只刚宰好的老母鸡。
沈建国皱眉：“周营长，年轻人火气别这么大。多个朋友多条路……”
周安辰往前逼近一步，“我已经把材料递给纪委了。”
沈建国脸色一变：“你……”
“至于你夫人纵火的事。”周安辰冷笑，“虽然够不上坐牢，但在档案里留个污点是跑不掉的。”
“沈先生，与其在这儿拿钱堵嘴，不如回去想想怎么保住你在外贸的位置。”
沈建国没想到这人的这么油盐不进，甚至连他的底细都摸清了。
他深深看了一眼周安辰，拿起信封：“周营长，好自为之。”
说完，转身走了。
苏玥看着他的背影，戳了戳周安辰的胳膊：“你真举报了？”
周安辰接过她手里的鸡，往厨房走，苏玥看着他在厨房忙活的背影，心里暖烘烘的。
沈家的人果然没再出现，听说沈兰被带回省城后大闹了一场，最后被沈建国关了禁闭。
孟雨柔也被文工团停职反省，据说正在办转业手续。
眼看着就要过年了。
小院里挂起了红灯笼，窗户上贴了剪纸。
大年三十这天，苏玥起了个大早。
虽然身子沉重，但精神头不错。
周安辰一大早就去贴春联，马三在院子里放鞭炮，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姐！饺子馅拌好了吗？”
马三顶着一头纸屑跑进来。
“拌好了，韭菜鸡蛋和猪肉大葱的。”苏玥正坐在炕上包饺子，一个个元宝似的饺子在她手里成型。
周安辰掀开门帘进来，“团里刚才来电话，晚上有聚餐，让我带家属去。”
苏玥手里的动作一顿：“我不去了吧？这肚子，坐那儿都费劲。”
“去露个脸就回来。”周安辰拿过毛巾擦手，“团长特意交代的，说是要给你颁奖。”
“颁奖？颁什么奖？”
“最佳军嫂奖。”周安辰眼里带着笑意，“还有那个洗衣机的专利奖金，市里批下来了，要在团拜会上发。”
一听有钱，苏玥眼睛亮了：“去！必须去！”
晚上的团拜会热闹非凡。
大礼堂里张灯结彩，战士们拉歌的声音震得房顶直掉灰。
苏玥作为特邀嘉宾，被安排在主桌。
周安辰一身正装坐在她旁边，时不时给她夹菜，挡酒。
“来来来，咱们敬嫂子一杯！”团长举着酒杯，“这次要不是嫂子帮忙，咱们团的音响设备就成废铁了！还有那洗衣机，给咱们解决了大问题啊！”
苏玥端起茶杯：“团长客气了，都是应该的。”
团拜会散场，外头已经飘起了零星的小雪花。
周安辰喝了不少，步子虽然还稳，大衣一裹，半搂半抱着把苏玥护在怀里。
“重不重？”
苏玥手里捏着那个红彤彤的荣誉证书，另一只手还要护着肚子。
“不重。”周安辰低头看她，呼出的热气喷在她耳边，“就是那奖金信封有点薄。”
苏玥乐了，把信封往兜里一揣，“五百块呢，不少了。”
苏玥靠在他肩膀上笑的眉眼弯弯。
回到小院，已经是半夜，一觉睡到了大年初一的中午。
苏玥是被一阵急促的砸门声吵醒的。
门一开，余万千那张大脸就怼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一脸菜色的厂长。
“出事了！出大事了！”余万千帽子都跑歪了，气喘吁吁，“电机厂那边断供了！”
苏玥披着棉袄出来，正看见这一幕。
“大年初一的，说什么丧气话。”苏玥慢悠悠地走到石桌旁坐下，“电机厂不是签了合同吗？怎么说断就断？”
厂长苦着脸，双手插在袖筒里：“说是设备检修，无限期停产。”
“但我托人打听了，是省城那边递了话。只要是给咱们供货，以后他们的铜线指标就得被砍一半。”
省城。
又是沈家。
苏玥冷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磕着：
“这沈建国动作挺快啊，昨天刚放完狠话，今天就给我上眼药。”
“那咋办啊？”余万千急得转圈，“咱们那批出口订单刚签下来，要是交不出货，光违约金就能把厂子赔个底掉！”
“那可是外汇任务！”
周安辰眉头紧锁，“我去趟市里，找领导协调。”
“没用。”苏玥吐掉瓜子皮，“沈家既然敢动，就是打点好了，等你协调下来，黄花菜都凉了。”
“那咱们就等死？”
苏玥拍拍手上的灰，“既然买不到，那就自己造。”
余万千瞪大了眼：“造？咱们啥都没有，拿嘴造啊？”
“谁说没有。”苏玥站起身，“城西那个废品收购站，不是刚收了一批报废的机床吗？”
“那是报废的！一堆废铁！”
“在我眼里，没有废铁，只有放错地方的宝贝。”苏玥转头看向周安辰，“借辆卡车，咱们去淘宝。”
大年初一，别人都在走亲访友，苏玥却裹着大衣，挺着肚子，指挥着几个大老爷们在废品站里翻翻捡捡。
看门的大爷也是个奇人，大过年的也不回家，在那儿烤红薯。
看见苏玥，大爷乐了：“哟，这不苏顾问吗？咋，家里揭不开锅了，来这儿捡破烂？”
“是啊，大爷。”苏玥也不恼，笑眯眯的，“来捡点金子回去补锅。”
她在堆积如山的废铁里转悠，时不时停下来，用脚踢踢这个，摸摸那个。
余万千跟在后面直摇头：“苏玥，你这是疯了吧？这都是些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