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正僵持,宫人高声宣告:“皇太妃贺礼到!”
一听这句话,惜羽突然周身抖如筛糠。
怀夕诧异的看着她如此失态,不免转头看看谁来了。
一个一身白衣白冠的高瘦少年踱步而来。
那少年俊美温润,眉目含慈,如菩萨垂眸,自带悲悯之相。
“这小子真好看,不像人间的,倒像天上的。”
怀夕悄悄说。
惜羽满目盈泪,笑言,
“是啊,他就是天上的。天上仙高山雪,不可被脏污亵渎!”
长公主笑迎上去,
“容棣你来了!没想到本宫小小生辰,倒扰了太妃清修,真是罪过!”
容棣拱手,把礼物递上。
“礼物既已送到,小的就回去了!”
长公主拉住他,笑道:“别走啊,摄政王也来了,你得去打个招呼!”
容棣悄然避开她的手,他性子向来淡淡的,对谁都如此,乐莹并不在意。
所有人都知道容棣是摄政王的人,在宫里无人敢惹。
但今天怀夕在,她偏要和穆长风的人亲近,让她知道自己和他一向亲熟。
“自然,合该如此!”
容棣慢慢走到穆长风的席位,恭敬行礼,又给怀夕行礼。
“小的见过王爷侧王妃!”
穆长风抬抬手,随意问:“你的伤可大好了?”
“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嗯,如今捡回一条命,就记住这个教训。该放下的也要放下!此处纷乱,你若不喜欢,就早些回去吧,他们不敢议论你!”
“是!”
容棣恭恭敬敬又行了礼。
正要起身,突然顿了一下,又很快恢复,答道:“既来了,总要给长公主些面子,我再略坐一坐!”
穆长风点点头。
容棣竟然破天荒的留下了,长公主倒是喜出望外。这家伙连皇叔的生辰宴都不参加的。
急忙安排落了座,在穆长风斜对面。
今日的酒甚是甘甜,怀夕连喝两杯,正要倒第三杯,穆长风伸手覆住杯:“不许饮了,吃些菜!这酒后劲大的很,仔细回去头疼!”吃的正痛快,气的她偷偷掐他的腿。
有人来给穆长风敬酒,又把他拉到一边聊起公事。
怀夕突然发现惜羽不见了,心内一惊。
“她不会去杀孙得禄了吧?”
孙得禄果然没在座位。
不敢惊动穆长风,她悄悄让玉漱去找惜羽。
一个宫婢来上菜,一不小心就洒了她一身。
穆长风远远瞥见这一幕,立马大步奔过来,怒视宫婢,吓得她磕头如捣蒜。
“算了,别唬着她!”
怀夕拉他衣袖劝道。
乐莹紧张走过来,
“妹妹没事吧?子桢哥哥,我带妹妹换一件吧?”
穆长风示意辞安跟上。
关了更衣房的门,乐莹突然笑的阴恻恻,
“妹妹,如果不是你,本宫和子桢哥哥早就成婚了!你为什么要出现呢?”
怀夕莫名其妙,“不是我要出现,是穆长风非要留下我!你有不满,找他理论,别找我!”
乐莹笑得更疯,
“我们多年情谊,你以为子桢哥哥真的能放下本宫?我就让你看看,他信谁!”
怀夕看她癫狂,只想远离,转身就想走。
乐莹突然抓住她手,塞给她一个东西。
竟然是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你要干什么?”
慌乱中,乐莹抓住她的手,噗一下刺入自己身体。
整个锋刃没入,只剩刀柄。
鲜血倏然喷出,乐莹下半截外衫瞬间血淋淋一片。
触目惊心。
穆长风推门进来,看到的一幕就是,怀夕握住刀柄,刺入乐莹身体。
“子桢哥哥!”
乐莹绝望地唤着他,像当年替他挡下敌人一剑时一摸一样。
“穆怀夕,你疯了吗?”
穆长风大吼,一把推开怀夕,把乐莹抱在怀里。
怀夕大脑一片空白,手上全是温热的血。
乐莹眼神哀伤,流泪看着他,
“子桢哥哥,父皇临死前把我托付给你,你退我的婚,还让人杀我,就是这么护着我的吗?”
辞安走过来把怀夕扶起来。
穆长风低声吩咐,有条不紊。
“辞安,就说长公主身体不适,宴会到此为止,让宾客散了。
长公主受伤的消息,不许透漏一点,违者格杀勿论。
让人把徐太医请来,悄悄的,不要记录医案。快!”
穆长风让人把长公主抬到寝室。
怀夕一直在发抖。
他一把揽过她,用衣袖擦干净她手上的血。亲她的额头,试图让她冷静下来。
“怀夕,你听我说,别害怕,这里有我,先跟辞安回去!”
换了两次洗澡水,怀夕还是觉得自己很脏,浑身都是腥臭的鲜血,洗也洗不干净。
穆长风已经三天没回府了。
听说长公主染了时疫,他一直在照顾。
怀夕躺在桂花树下,闭目不语。
丫头们都不敢问那天发生了什么,都默契地保持安静。
怀夕总是在回想穆长风进门那刻。他冲过来大吼她,推倒她,反反复复无限循环,无限折磨。
他不信她,他信她。
心疼的已磨出茧。
怀夕自嘲:
我真的很可笑!
跟一个不要命的疯子抢男人。
惜羽来看她。
“惜羽,咱们走吧,我不开心!”
惜羽点头,
“好!但是可以等到花朝节之后吗?”
怀夕歪头看她,
“和别人约好了?”
惜羽点头。
“那个天上仙吧?”
“你怎么知道?”
怀夕笑了,
“有什么不知道?我又不傻,你看他的眼神,明明就是很喜欢。惜羽,他也喜欢你?”
“嗯!我们从小就认识!”
怀夕笑得苦涩,
“这多好呀!两小无猜,从小认识的情谊,又明确知道对方喜欢自己,真好!我和穆长风就不一样了!”
惜羽摇头,
“有什么不一样?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王爷对你一往情深,百般呵护?”
怀夕轻笑,
“百般呵护?你没问我那晚发生了什么,我告诉你。
乐莹抓住我的手,捅了自己一刀。穆长风以为是我捅的!”
“王爷不会那么以为的,你不是那种人!他也不是!”
“可他的表现就是——不信我!”
惜羽无奈摇头:“你们最大的问题,不是不爱,是不够信任。也许是因为你们都太聪明,太有主见,拥有的够多,这才不怕失去。
我和容棣不一样,我们比较笨,拥有的东西也少,只有彼此。所以不想那么多,不想明天不想结果,只想现在彼此珍惜。”
怀夕迟迟地笑:“别这么说,只有你笨!你那个容棣,一看就是非常聪明的人,又聪明又好看,却独独爱你一个,哇,惜羽,你捡到宝了!”
惜羽也点头笑了:“也对,只有我笨!”
穆长风把公务搬到长公主府处理。
所有人都不准探视长公主,以防传染时疫。
第六天,公主终于醒了。
穆长风一块石头落了地。
问了几次,长公主一口咬定是怀夕吃醋捅的她。
穆长风冷哼一声,
“她肯为本王吃醋,本王高兴还来不及呢!可是,她根本不是那种人!”
乐莹一脸委屈,
“那子桢哥哥觉得是我自己捅的自己?你连自己的眼睛都不信,还要为她开脱?”
穆长风摇头,
“我现在谁都不信,本王会调查清楚!但无论如何,你得的是时疫,不是受伤!这点毋庸置疑!你要守口如瓶!”
“子桢哥哥,你就这样偏袒她吗?连真相都要隐瞒?你以为你真瞒得住?”
穆长风站起身,冷冷地说,
“真相是,她绝无可能伤你!”
长公主府中,乐莹的侍女又一次匆匆来请,说公主伤口剧痛,茶饭不思。
穆长风被军务缠身,还要一次次前来应付,心中早已厌烦透顶。
“乐莹,徐太医说你的伤好的差不多了!本王事务繁多,也多日没回府见母亲,这就便回去了,你好好养着!”
乐莹瞬间泪眼婆娑道,
“子桢哥哥,你是急着见老夫人,还是急着见你那侧妃穆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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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
穆长风脸色骤然阴沉,冷声道,
“与你无关。”
“你的侧妃持刀捅我,险些要了我的性命。
你秘而不宣,半分惩罚也无,便想这般轻轻揭过?”
乐莹哭声凄切,满是委屈。
穆长风唇角一弯,阴恻恻笑道,
“那你当如何?不然让你捅本王一刀消气?”
乐莹哀哀欲绝,
“我何时有这个意思了?你怎能如此欺负我?”
穆长风眼底冷意越来越浓,
“别说她不可能做,就是做了,本王已经给你治好了,还随你意陪伴在侧这么久,也该知足了!”
乐莹一看他神色不好,赶紧收了泪,哀声说,
“子桢哥哥,你一走,母后肯定要来,到时候怎么瞒得住?再陪我一段时间吧!”
“那是你的事。
我警告你,虞乐莹,如果皇太后得到一点消息,我一定会让你生不如死!”
穆长风换了便服,就匆匆赶了过来。
桂花树下,怀夕躺在摇椅上已然睡熟。
细碎的桂花簌簌飘落,落了她满头满身,一片花瓣轻轻贴在她脸颊,添了几分柔弱。
穆长风心头一软,俯身轻吻。
怀夕微微睁眼。
“你回来了?”
“回来了。回屋睡吧!”
穆长风柔声开口,弯腰将她打横抱起。
暖玉阁很安静。
人人都在午睡,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她们没规矩惯了,穆长风也不敢管。
一说她就要生气。
穆长风小心翼翼将她放在床上,亲自为她褪去外衫、鞋袜。
自己简单收拾了,上床抱住她,轻轻拢好锦被。
见她神色恹恹,眼眶泛红,穆长风心中发慌,轻声问道,
“我让辞安送来的安睡枕,怎的不用?”
“扔了!”
又赌气!
穆长风叹口气,低声哄道,
“又在气什么?”
怀夕抬眼,眼里都是泪水。
“不是我!”
穆长风瞬间明白她说什么。
“我知道!”
“那你……”
“那我为何不帮你澄清,反而秘而不宣,反而去照顾她?
怀夕,就算不是你做的,可是你没有证据。
她如果一口咬死,闹大了,你一个前朝公主,杀她理由充分。
到时候没人信你的!
有时候,受些委屈隐忍,是为了保护自己。”
怀夕依然痛苦,
“可是这样处理,我觉得自己真的杀了人,寝食难安!穆长风,我需要清白。”
穆长风把她搂的更紧些,
“我陪着你,忘了它好吗?”
怀夕从未受过这么大委屈。
一个警察,竟然被诬陷杀人,而且永远得不到清白。
让她忘记?她真的做不到。
怀夕隐忍的泪水滴在穆长风手上,让他如鲠在喉。
他想帮她赶走一切不开心的,让她忘记这一切。
“怀夕……”
他在耳边轻唤她,亲吻她,耳鬓厮磨。
怀夕的哀伤无处宣泄,紧紧搂住他的脖颈,主动回应着他的吻。
连日的压抑、委屈、不安,在这一刻尽数爆发,两人极致缠绵,彻底失控。
丫头们听到动静都躲出去了。
玉漱送来热水。
怀夕红着脸缩在锦被里,羞赧不肯动弹。
穆长风无奈,亲自起身照料,温柔细致。
两人一直纠缠到日落时分。
袁平急得团团转,也不敢打扰。
军务实在紧急,袁平终于试探着低唤了一声,
“爷!”
怀夕赶紧推他起来,
“快去忙正事!”
玉漱进来给穆长风更衣,他不停叮嘱。
“怀夕,起身用些晚膳,空腹伤身!”
“我先走了!记得把安睡枕换上。里面的药材都是我找徐太医特意配的!”
“要是哪里不舒服,让辞安来军营找我!”
……
想到什么叮嘱什么,怀夕砸来一个软枕,
“好了,别啰嗦了!快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