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玄幻小说 > 北宋深闺药香 > 10. 第十章
    福州港口蕃商云集,瓷器、丝绸外销带来大量财富,使得福州城一度成为北宋第六大人口城市。

    两人走进对面的茶肆,里面陈设清雅精致,墙上挂着名家字画,门窗桌椅都是乌黑锃亮的实木打制的。

    茶肆里坐了不少客人,闲聊喝茶,掌茶的是个打扮艳丽的妇人,一身长春色绸子衣裳,格外亮眼,冷不丁瞧见背着竹篓的余喜二人,顿时脸色一拉,没好气的挖了门口伙计一眼。

    余喜就当没看见那张艳丽拉垮的脸,扫了一圈,走向靠窗边喝茶的蕃人,约莫二十三四岁,高鼻黑眼,麦色皮肤,裹着头巾,好像在等人。

    还未开口,对方已经瞧出余喜来意,一口流利宋话:“小娘子,做的是什么买卖,让我来猜猜。”

    余喜伸脖子扫了一眼窗外,恰好能看见她们刚才的位置,“是牙粉,不知道三佛齐那边用不用?”

    小小年纪,眼神倒是精准。

    辛宗笑道:“你怎么知道我来自三佛齐?瞎猜的?”

    三佛齐就是后来的印尼苏门答腊,控制马六甲海峡的海上强国,信佛,以贸易为支柱。

    “福州的蕃商,来自大食、占城、真腊、高丽,但是你身上佩戴着乳香,三佛齐最出名的香料就是乳香。”

    辛宗出生在泉州,祖辈的确来自三佛齐,世代做的都是香料买卖。

    辛家的船员在海上待久了,缺少蔬菜瓜果,容易出现牙龈溃烂、出血,所以辛宗听见微云那句吆喝“清热泻火,去除牙垢,祛湿止痛,治疗胃热牙痈”,就留了心。

    “你的牙粉掺了什么香料?”

    余喜道:“甘松、香附子、薄荷之类的,小本买卖。”言下之意,不比你的大买卖,乳香很贵啊。

    “给我拿一包牙粉试试。”

    “一包二两重,三十六文。”

    辛宗掂了掂这一小包,包的很细致,里面的牙粉不会洒出来。

    微云那边竹篓已经全空了,余喜这边还剩下六包。

    两人跑去夜市买了霜蜂儿、狮子糖、西川乳糖回去,阔气了一把。

    陈今禾没在意两人的小买卖,在她印象里,最便宜的牙粉一两十二文,不如卖药丸赚钱。

    余喜也没说,知道她娘喜欢吃西川乳糖,就让她多吃点,不够再去买。

    接连三四天,两人只要空闲,就碾磨药粉。

    药杵捣药的声音,听的隔壁院的白妈妈莫名其妙,总能闻到薄荷味,还怪好闻的。

    天刚擦黑,两人又背着小竹篓出门。

    余喜给茶肆掌茶的黄三娘送了一包查条、一包姜糖,微云客气的说了一套好话,黄三娘颇为受用。

    有客人在茶肆问白牙粉,黄三娘也帮着留意记下。

    “你就是卖白牙粉的小娘子?”

    来人是辛宗的小厮苏三,上下打量余喜,正青色头巾、背着小竹篓,没错了。

    余喜看对方的神色不像找茬的,语气和气,犹豫了会,便点头。

    “我家大官人让我来找你再买些白牙粉。”苏三想了想,又解释道:“就是辛大官人,前几天在这个茶肆买过你一包牙粉。”

    余喜顿时松了口气,“那他要买多少?”

    “两百包,三天后交货,来得及吗?”

    余喜愣了,刚松下去的气息,瞬间提到嗓子眼,两百包,就是四百两重,按宋制就是二十五斤。

    “来得及,就是得付百分之十定金,七百二十文。”

    苏三付了定金,借用黄三娘茶肆笔墨,签下契约,叮嘱道:“小娘子可要守约。”

    余喜摸出十文递给苏三,“辛苦小哥跑这一趟,这是茶钱。小哥能否告知,辛大官人买这么多,是做什么?”

    苏三看她年纪小,倒是怪会来事的,“不瞒你说,你这牙粉,大官人用着还行,这两百包是给海船上的船员用的。”

    余喜震惊,两百个船员,辛家的船队,至少四条大海船,主家还给船员买牙粉,福利挺好。

    和微云汇合后,余喜拉着微云就去刘家药材铺子,“今天不卖牙粉了,来了个大主顾,咱们去买药材,要做两百包,明天开始碾磨药材。”

    微云听呆了,这么多,吃点好的不算过分吧。

    “喜姐儿,明天早上咱们去吃朱家馒头铺的蟹黄馒头吧。”

    余喜道:“成,明天早上我在小厨房等你。”

    两人早早的回去了,陈今禾还在小厨房洗刷锅碗瓢盆,以为她两的牙粉买卖不好,偃旗息鼓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陈今禾还搂着女儿,好一番安慰,听的余喜莫名其妙,后来想跟她娘解释两句,结果她娘已经睡着了。

    *

    三日过后,到了晚上,余喜、微云、连带着陈今禾,三人一起背着竹篓出门送货。

    陈今禾站在夜风中凌乱,她连续一周晚上没出来逛夜市,怎的这么多人卖牙粉。

    卖牙粉的小娘子,头上都包着头巾、背个小竹篓,这是什么风尚吗?

    她刚才一路过来,都听到好几家,张家白牙粉、崔家、洪家···

    茶肆门口,银货两讫,苏三揣着两包油纸包着的茶糕,驾着牛车匆匆赶回去交差。

    余喜回去后,小厨房内点着蜡烛。

    过了一下帐,扣掉药材钱、耗损、油纸、麻绳、送礼人情往来,总共赚了七贯三百二十文,分给微云一贯。

    微云激动的抱着簸箕装钱,数了三遍,“喜姐儿,你没逗我吧,卖牙粉,你前前后后一共给了我一千个铜板,两个月月钱呢。”

    “嫌多了呀?那你还我?”余喜作势要把簸箕拿回来。

    微云知道余喜逗她玩,一把护住簸箕,笑眯眯抬头道:“我看卖牙粉的人越来越多了,咱们还继续卖牙粉吗?”

    加上前面三个月的月钱,还有这两次赚的,余喜手中一共有十四贯八百二十文。

    “暂时不卖了,咱们歇几天。”两人都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磨起泡了。

    *

    “娘!她们打起来了!芳意和腊梅打起来了。”

    次日上午,余喜和微云正在井边洗菜择菜,忽然就听到隔壁下人院内绣儿声音。

    “为了什么?”白妈妈正坐在院子里纳鞋底,头都没抬一下。

    “昨儿夜里,柳小娘让腊梅去碧山阁请主君,芳意说主君已经睡下了,拦着腊梅,腊梅连主君的面都没见上,回去挨了柳小娘的罚,跪了一夜。

    刚才,腊梅便跑去找了个茬,跟芳意闹起来,打了芳意一个巴掌。”

    白妈妈心疼那两贯被女儿偷送的厚礼,直接发话:“你少管闲事,她们是放羊的,你一个砍柴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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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就去大厨房,看看路娘子做菜,学会了就是你的本事。”

    微云利落的掐掉蕨菜根部和头部,只留下鲜嫩部分,听到隔壁院的脚步声靠近,冲余喜使了一个眼神,往门口方向看。

    “为了向大娘子表忠心,自己花钱做衣裳,特意选大娘子院里统一的荆褐色。墙头草,风吹两边倒!”

    这个颜色,稍微年轻点的婆子都不爱穿。

    余喜正好看见绣儿从门口急匆匆走过,绣儿脸嫩,穿着荆褐色交颈窄袖衫和旋裙,显的老气横秋。

    之前,绣儿是碧山阁的人,衣裳颜色不是杏色就是妃色,赖嬷嬷是她的干娘,这么快就换山头了。

    “往年到了这个时节,大娘子都会叫裁缝上门,府里主子、女使都会有夏季衣裳,甭管料子好不好,都是有的,今年大娘子收回了大厨房的管家权,却连衣裳都不发了,只给自己院里人补贴。”

    今日要做山海兜,山之味,蕨菜和春笋,海之味,青虾和鳜鱼。

    余喜将虾头一扭,轻轻一提,扯出虾线,脱壳。

    “听说三郎下聘礼,大娘子出了一百贯,估计手头紧了吧。”

    浮光阁柳小娘院里人,啥都没有,吃的差,穿的旧衣裳,连夜请主君,没请到主君,主仆火气都大。

    前些年,主君私底下将大部分产业放在李小娘手中,如今,李小娘自然不愿意分一杯羹出去,直接拦着不让见人。

    余喜看见两个七八岁左右的小丫环子,头发抓成两个小包,路过小厨房院门口,边比划着说。

    “碧山阁与浮光阁的人动手了,我刚看见芳意叫了两个婆子,气势汹汹,直奔浮光阁而来。”

    微云屁股坐不住了,直接扔下手中的蕨菜,站起来跑到院门口,伸脖子往外看。

    领头的是芳意,半边脸肿起,一个红红的巴掌印,想必那就是腊梅的杰作,这走路的步伐、眼神里蹦出的凶残,全身都散发着不好惹的气息。

    路边的小丫环子都主动避让开,生怕这会招惹了她。

    芳意的爹是章老太爷跟前的总管,章老太爷致仕之后,芳意爹也没了任何权利。

    今日被腊梅一巴掌呼过去,芳意都愣住了,从来没人敢打她。

    有个小丫环子匆匆跑来,在芳意耳畔低声说了几句。

    “正好,省的惊动主子。”

    丫环婆子之间发生争吵龃龉再所难免,各院的主子们也不会都去管,除非打了她们的脸面。

    芳意原本都快走进浮光阁,一扭头转了方向,直奔小厨房隔壁的下人院。

    腊梅昨晚被罚,一夜没睡,这会得了柳小娘允许,正在自己屋内补觉,睡梦中被拖出来揍了一顿。

    一时间鬼哭狼嚎,乱作一团。

    一墙之隔的余喜和微云听的面面相觑。

    小厨房内,正在切菜的陈今禾也听到动静,放下菜刀出来扫了一眼。

    微云立马飞奔坐回小杌子,老老实实继续择菜,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其他院的人,有跑来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有添油加醋火上浇油的,鸡飞狗跳。

    与此同时,章家大宅门口,一辆牛车停了下来,赶车的小厮放好下马杌子,打开帘子。

    下来的是明州卢同知的长子卢恺,约莫二十二三岁,一袭青色直领襴衫,头戴儒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