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姗姗，你就签吧。”冯绍强催促着女朋友。
杜姗姗看着身边的男朋友，以及对面坐着的两个面相看起来老实的一男一女。
她咬着嘴唇，心里在衡量着签名的分量。
她和冯绍强已经谈了三年恋爱，有结婚的打算。她在一家企业做人事专员，每个月税后收入不到五千块。
冯绍强在一家医疗鉴定机构做检验员，每个月拿的也是死工资。
想结婚想买房，靠死工资有点难。
双方的家庭并不给力。
冯绍强想创业。根据他所在的行业，去做某个药厂的品种代理，把货铺到药店去，销路好的话，一年就能全款买房子。
杜姗姗不太赞成。她说：“这个药厂没什么知名度，药品也不是新研发出来，具有独特的药效。借钱去铺货会不会太冒险了？”
冯绍强信心十足地说：“这个品种在心血管这一块效果特别好，人家都打进三甲医院了。”
杜姗姗疑惑：“这么好的药，怎么没有自己的销售团队，而要你个人去铺货？”
冯绍强压低声音：“这个药才出来，要不是熟人，还没有铺货的资格。”
“你别是被别人骗了。”她提醒他。
冯绍强瞪眼：“怎么可能骗得了我？我是做医疗检验的，想骗我不可能。”
他向杜姗姗描绘美好的未来：“我们俩年纪都不小了，要结婚要生孩子，孩子将来要读书，得有学区房。我们不能让孩子的起点太差。”
杜姗姗的心有些松动。她今年28岁，在许多人眼里这个年纪还没结婚就有点晚了。
双方父母一直在催促，催得她也有些着急。可是没有房子，结了婚生孩子还要租房子住，她总觉得不是滋味。
冯绍强说：“对方要十万保证金，二十万压货。钱我可以去借，我们博一博，真失败了也不会太惨，我们还年轻。”
杜姗姗在心里想着借款这件事。冯绍强去借钱，如果货卖不出去，还有十万块保证金回来。亏掉二十万，大不了他们延迟几年结婚。
年轻人不怕穷，怕的是没有闯劲。
有这种想法的时候，她已经赞同他借钱创业的念头。
只是没想到，借款人要她担保，在借条上面签字。
她没有反应，冯绍强可怜兮兮地说：“姗姗，你就签吧，钱到账我就去提货。现在行情很好，我得抓住这个风口，晚几天挣的钱就没那么多了。”
杜姗姗问借款人：“要利息吗？”
男人浅笑一声：“妹妹，当然要利息。不过我们利息比银行只高两个点，不是高利贷。”
女人说：“你男朋友做的这个生意顺利的话，这点利息根本就是小意思。他是正经做生意，不是拿去赌博。”
冯绍强哀求她：“姗姗，签吧。你还不相信我吗？”
恋爱三年，评价他这个人，还算有点务实，也没有其他她厌恶的不良习惯和嗜好。跟他结婚，日子一眼望到头，胜在平稳。
她咬了咬牙，最终在借条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实在不行，二十万两个人努努力，也是可以还完的。
签完借条，借款人在手机上一通操作，把钱转进了冯绍强的银行账号。
冯绍强看着银行存款的余额，激动得抱着她亲吻：“姗姗，我们很快就不用租房子了。”
杜姗姗却隐约有些不安，晚上睡觉时失眠了。
她不敢奢望冯绍强挣大钱，不亏本把这三十万还上就好了。
到了周末，冯绍强开着那辆二手长城M4，带她去厂家的仓库提货。
仓库在一个批发市场角落的厂房里，面积不大，里头堆满了货物。冯绍强去交保证金，对方给他出具一张手写的收据，上面盖着公司的章。
她起了疑心：“大公司怎么连办公的电脑都没有？还是手写收据。”
冯绍强安她的心：“周末财务不上班，先开手写，等上班了再换成电脑打印。”
杜姗姗看着这个仓库：“药厂不得有自己的仓库吗？怎么放在批发市场？”
冯绍强解释：“这个是中转仓，方便我们过来提货。”
他的车后座和尾箱，一起放了四件货。
他们先回出租屋，做了一顿简易的午饭。吃过饭后，冯绍强说：“你在家里休息，我去跑药店。”
看他斗志昂扬，杜姗姗的情绪被感染了。她说：“那你开车小心些，也别太累了。”
冯绍强亲吻她的额头：“为我们的美好生活奋斗，不累。”
杜姗姗在出租屋里休息，又把晚饭做好，直到晚上九点，他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
她赶忙招呼他吃饭。
冯绍强吃着饭，神情却不是很好。杜姗姗知道他出师不利，没有问情情况，只说让他早点休息。
第二天，冯绍强又去跑业务，回来灰头土脸。
之后，他每天下班都去跑业务，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晚，心情也不好。
杜姗姗问他：“是不太顺利吗？要不跟我说说，我们想想别的办法。”
冯绍强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挺好的，我就是有点累。”
杜姗姗：“那收回一点货款了吗？”
冯绍强摆手：“没那么快的，一般正常要押一个月的货款。”
她想说些什么，看到他疲惫的脸庞，终究作罢。她体谅他的辛苦，脾气收敛了许多，也不跟他吵架。
一个月后，冯绍强的脸色比之前更难看，心气似乎也磨没了。
杜姗姗问他：“是不是很不顺利？要是压力大的话，就把货退了，我们不干了。”
冯绍强强露笑意：“没事的，失败是成功之母。”
“可是你说这是新品种的特效药，没道理卖不出去。”杜姗姗强势追问道，“是不是产品有问题？”
“没有，你别多想，我就是太累了。”他说。
杜姗姗看他不愿意说，也不想打击他的自信心。她一个人去外面药店询问冯绍强代理的产品，问了七八家店，不管是连锁还是单体店，都说没有。
站在最后一家药店门外，她身体冷得厉害。此时才是九月，室外气温依旧三十度往上。
她掏出手机，哆嗦着给冯绍强打电话。
他接得很快，无精打采地应了一声：“喂？”
“你是不是被人骗了？”她干巴巴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