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夏至归航 > 第418章 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孟夏上了摩托车。

    谢雷跟益西走。他们往更深的山里去,中间下起毛毛雨,气温又低了些。

    这次颠得骨头都快散架了,孟夏都没有喊下车。

    车子只能开到山脚,牧民的帐篷搭在上方约两百米的地方。

    他们要爬上去。

    益西背着药箱,脚步轻快地爬上去。孟夏看着帐篷问谢雷:“牧民在这种地方放牧,多久能补充一次物资?”

    谢雷说:“看具体情况吧,有些半个月,有些一个月。现在情况好多了,有些人家里有汽车,有摩托车,物资上山比较容易了。以前做什么都靠走路,日子特别难。”

    “政府有没有想过让牧民们下山?”孟夏问。

    谢雷摇头:“这里是牧区,没有足够多可以耕种的土地,没有工业,旅游业养不起人,所以还是放牧为主。放牧是这里人的命。”

    “因为生活艰难,所以大家都看淡生死了?”孟夏问。

    “不看淡还能怎么样?毕竟要活下去。”

    两人一边说一边往山上走。前面的益西忽然脚滑,整个人侧跌在地上,药箱发出巨大的撞击声。

    孟夏吓一跳,大声问:“益西你还好吗?”

    而谢雷则手脚并用爬上去,把他扶起来。

    益西坐在草地上,一只手扶着腰,脸上表情有些痛苦。

    谢雷用藏语跟他交谈。孟夏听不懂,单看脸色就知道他们在聊他的伤势。

    孟夏爬到两人面前,喘着粗气说:“益西你要不先下山去处理你的伤势?”

    益西摇头:“没伤着骨头,应该有些肌肉扭伤,我歇一会儿就好。”

    孟夏抬头看着帐篷的方向说:“那家有人生病吗?”

    “我要去给他们做日常健康检测。”益西说完站起来,手扶着腰,一瘸一拐往上走。

    谢雷帮他拎药箱。

    益西说:“幸好今天你们跟过来,不然我摔了都起不来,也没人帮我拎药箱。”

    孟夏明白了谢雷带她上山的目的。就是想让她看看牧民们和村医的坚韧和乐观。

    好不容易到了帐篷,叫了人却没有回应。

    谢雷说:“以摔跤的代价爬上来却没有人,这趟白走了。”

    益西笑笑:“等一等吧。没准过不了多久他们就回来了。”

    孟夏问:“你有他们的电话号码吗?要不打个电话问问。”

    “山上没有信号。”益西说。

    “如果今天等不到的话,你改天是不是还得再来?”孟夏。

    益西点头:“嗯。我的工作就是要保障牧民的健康。”

    孟夏想到这一路的颠簸和枯燥,问道:“你在路上遇到过什么样的危险?”

    说起这个,益西苦笑着摇头:“那太多了,夏季的泥石流、塌方。我有一次感冒没好开车上山,结果开进沟里,流了一头的血。”

    “你上山都开摩托车,油钱公家都报销吗?”孟夏心里有好多的问题。

    这个问题谢雷帮他回答:“实际他要自己倒贴油费。”

    “村医的工资应该也不是很高吧?”欠发达地区财政收入不高,体制内工资亦不高,像村医这种没有编制的更难,没准还会因为财政赤字而遭遇欠薪。

    益西苦笑:“少得可怜。”

    “你最少是个大专毕业吧?如果你去镇上开藏医诊所,生意应该很好。”孟夏说。

    “他以前是分配在县里医院的,他自动要求回来。”谢雷说。

    孟夏从惊讶转到敬佩:“为什么要回来?好不容易走出牧区,在县城里不好吗?”

    益西望着远处:“我是这里的孩子啊!县城好,不缺我这么普通的一个人。可是我们的牧区缺少医生,他们常年在草场放牧,生活在野外,健康得不到保障。

    当年我阿妈就是死在山上的。她感冒了,但要在山上干活,一直强撑着,后来就不行了。如果当时有像我这样的医生上山看病送药,她就不会死了。”

    说起伤心事,益西的语气都变了。

    “可是这样也很难啊,你的开支大于你的收入,基本生活怎么保障?”孟夏说。

    益西说:“我会采收一些藏药补贴生活。”

    孟夏叹气:“像你这样纯粹的人不多。很多人都在追求丰富的物质生活,吃不得苦也耐不得寂寞。”

    益西笑:“有的,基层社会像我这样的人还有很多。其实谢雷也是,卖咖啡的钱都投进孤儿院和其他公益事业了。”

    孟夏惊讶地看向谢雷:“你也这么高尚。”

    谢雷微微一笑:“钱么,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益西打趣道:“这家伙是不好意思自己说,要我帮他说呢。他人真的很不错,长得也帅气,在我们县里都是数一数二的青年才俊。”

    孟夏知道他误会了,哭笑不得:“我结婚了。”

    益西有些同情地看向谢雷:“哦,结婚了呀。”

    谢雷嫌弃地说:“乱点鸳鸯谱。”

    益西表示冤枉:“你突然带个女生进山里来,我只能这么想。”

    “他是让我来看看你怎么在艰苦的环境里工作,让我看到你如此纯粹高尚的品格。”孟夏说。

    益西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夸得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其实我也没那么无私,单纯是适应不了外面的生活。”

    孟夏笑笑:“藏区有你们这样的人,一定很快就能发展起来的。”

    他们一边等人一边聊天,直到肚子饿得“咕咕”叫了,主人的摩托车才出现在山脚。

    他们爬上来后,为了表示歉意,主人邀请他们进帐篷一起吃饭。用高压锅炖了羊肉,配着糌粑和酸奶。

    孟夏头一次感觉在野外吃饭这么香。

    告别这户人家,三人慢慢下山去。

    此时天黑得厉害,风也更大了些。孟夏看益西走路有些扭曲,问他:“你还要去找牧民吗?”

    益西看一看时间说:“还可以去下一户,看完就回去。”

    “要是下雨了你怎么办?”孟夏问。

    益西无所谓:“下雨就住山上了。我们的牧民很热情,不会让我睡野地里的。”

    “你的伤真不要紧吗?”她担忧,“要不还是先回去看一看。”

    益西摆手,走向自己的摩托车:“不打紧,我是医生,自己心里有数。”

    孟夏跟谢雷先回镇上。在路上,她郑重地对他说:“谢雷,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