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鸾引春昼 > 第141章 信心!
    若是搁在以前,村长媳妇早就火了。

    嗓门比她们还大,能把人骂得抬不起头。

    可这回,她竟然心平气和地走过去,三言两语就把事情摆平了。

    这边让一步,那边退一尺。

    最后两个人还坐在一起喝了碗粥。

    村里几个妇人私下里嘀咕,村长媳妇这几天是不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

    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有什么事儿赶紧趁她现在心情好去找她说,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村长媳妇不知道这些嘀咕,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在意。

    她看着殷氏端着碗,一小口一小口地喝水。

    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但她不知道的是,几十步之外的树林边上,她家男人的嘴角正在往下掉。

    夜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凉意。

    吹得卢村长的后背一阵一阵发冷。

    他的手不自觉地扶着树干,被摩擦地生疼。

    卢村长的嘴唇控制不住地哆嗦。

    “确……确定吗?”

    他的声音在抖,像秋风吹过破窗户纸,“真是……疫病?”

    秦凤仪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她从卢村长的眼睛里看见了恐惧。

    那是一种很纯粹的害怕。

    瞳孔微微放大,眼珠周围的眼白上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

    眼眶微微泛红,像是要哭又忍着。

    他的鼻翼翕动着,呼吸又急又浅,像跑了好长的路。

    秦凤仪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这个动作让卢村长愣住,哆嗦的嘴唇停了一瞬。

    秦凤仪的声音不紧不慢,每个字说得很清楚。

    “卢村长,疫病也分很多种。”

    “最严重的,叫做时疫。”她伸出根手指,开始解释。

    按照天算书上所写的,时疫能通过飞沫传播。

    就是两个人面对面说过话,或者近距离待在一起,呼吸的气体互相碰到,就有可能染上病。

    卢村长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白得像纸,连嘴唇上的血色都褪了。

    “但也有其他疫症……”

    秦凤仪又伸出根手指,“一般只是当事人病情比较严重,对其他人影响不大。病人自己受罪,却不会传给旁人……”

    她把手指收回来,拢进袖子里。

    “现在,我们还不确定是哪一种。”

    她看着卢村长的眼睛,声音放低了一些。

    “但是……村民们大多不了解内情,但凡听到‘疫病’两个字,就会想到传染,就会忍不住恐慌……”

    说到这里,秦凤仪顿了顿。

    夜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几缕碎发在脸侧飘动,扫过她的脸颊。

    她没有去理会。

    “所以,这事到底要怎么处理,还要从长计议。不能贸然说出去,也不能完全瞒着,要找一个合适的法子……”

    她的话没有说完,因为卢村长的表情……

    让她不得不停了下来。

    他的嘴半张着,眼睛直直地看着她。

    目光却像是穿过了她,落在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嘴唇微微颤动,像是想说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风吹过来,他的衣角在飘。

    但他的身体纹丝不动,像一尊被风化的石像,眼珠子都不转一下。

    过了好几息,卢村长才堪堪回过神来。

    “那……那……”

    他的嘴唇又哆嗦起来,声音沙哑得厉害。

    “那要怎么办啊?”

    陆明绮在旁边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像一根针,扎在卢村长心口上。

    疼得他鼻子发堵,眼眶发涩。

    “卢村长,”陆明绮的声音清清淡淡,“这件事,你先不要外传。”

    卢村长机械地点了点头,脖子僵硬得像生了锈。

    “我现在就去知会两个衙差。”

    陆明绮说着,目光转向扈家屯那边。

    篝火零零散散地亮着,能看见几个人影在走动,但看不清是谁,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在火光里晃动。

    “我想,扈家屯那边的情况应该也差不多。孙叔今天也忙了一日,应该会把这种情况告诉扈村长。”

    她顿了顿,又道:“等下我让衙差喊你们过来,咱们再一起讨论。”

    说完,她转过身,朝吴平发和何有德那边走去。

    卢村长看着她的背影,嘴唇哆嗦了好几下,这才转过头来,看着秦凤仪和邱小苗。

    他的眼眶红了。

    “七巧,小苗……”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又像溺水的人在喊救命。

    “要真是疫病……你们……你们能不能医?”

    邱小苗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秦凤仪。

    嘴唇抿得紧紧的,手指不自觉地扯着衣角。

    她的掌心里全是汗。

    汗津津,黏糊糊。

    篝火的光映在她脸上,能看见她额头上细密的汗珠,还有她眼睛里那一点不确定的光。

    那光在晃,像风中的烛火,明明灭灭。

    秦凤仪看着卢村长。

    卢村长眼里的恐惧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浓得像墨,黑得像夜。

    她也看见了他眼里的忐忑。

    就像一个站在悬崖边上的人,往前一步是万丈深渊,往后一步也是悬崖,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还有他眼里那一丝微弱的、几乎要灭了的希望。

    像风中的残烛,火苗被吹得东倒西歪,随时都会熄灭。

    她伸出手,按住了卢村长的胳膊。

    手掌触到的是粗糙的布料。

    粗麻布的纹理,一粒一粒,硌着指腹。

    布料下面是一条瘦削的胳膊,硬邦邦的像一根干柴,能摸到骨头的形状,也能感觉到皮肤下面那根绷紧的筋。

    “我能治。”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稳。如果落在地上,好似能砸出一个坑。

    “我保证!”

    三个字,一字一顿。

    卢村长的嘴唇使劲儿抖了抖,像秋风里的树叶簌簌抖动。

    然后,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秦凤仪松开手,转过身,看着远处那些篝火和篝火旁边还在说笑的村民们。

    篝火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暗交替。

    有风从林边吹过来,带着夜的凉意,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腥味。

    秦凤仪慢慢呼出口气。

    这个时候,她必须要给村长信心。

    只有村长才能稳住村民们。

    要是村长也慌张起来,场面就不好控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