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鸾引春昼 > 第133章 盯紧!
    那女人的手劲很大,一巴掌扇过来,半边脸能肿三天。

    宋保民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耳边飞过。

    再说,这么小的姑娘,和他女儿差不多年纪。

    他要是拉得下这个脸,以后也就不用在娄县混了。

    但是……

    宋保民的眼睛眯了眯,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一把折扇。

    他可以把这姑娘留给自己侄儿。

    那丫头要是跟了宋庆生,不就等于是归了他宋家吗?

    人是宋家的,秘方是宋家的,那丫头的本事,自然也是宋家的。

    随即,他想起那日仙客居的事。

    这个丫头,仇家似乎不少啊。

    他虽然没有亲眼看见,但从长随嘴里听了个七七八八。

    有人想在那丫头身上下药,彻底毁了她的名节。

    是谁下的手,他不知道,也懒得搞清楚。

    既然有人替他把路铺好了,他顺水推舟便是。

    梁县令在仙客居办宴,宴请的还是皇城司的大人们,这事谁都不敢小觑,梁县令让他全权负责。

    仙客居的风吹草动,他心里都有数。

    有人想在仙客居动手脚,自然也逃不过他的眼睛。

    那日他故意让小厮引着侄儿宋庆生喝得烂醉,再让小厮把他扶到三楼里侧的休息室。

    原本里边的那个闲汉,也被小厮弄了出来。

    等事情成了,姓林的丫头要是不想死,就只有一条路。

    到时候,他出面让侄儿纳了她,一个妾而已,谁会在意?

    只可惜,这事终究还是没成。

    如今经了邱大壮的事,那丫头想必十分警惕了。

    现在还有皇城司的人在娄县,他们不能再轻举妄动。

    这么看来,那丫头真是还有些运道。

    宋保民在娄县经营了十几年,根深叶茂,一个外乡丫头就算有几分运气,又能翻出什么浪花?

    不急。

    他可以慢慢图之。

    几百里的路程,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宋保民的目光落在吴平发脸上。

    吴平发正眼巴巴地看着他,等着他开口。

    “你说得对。这丫头,确实是个助力。”

    他顿了顿,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盯紧她。”

    吴平发连忙点头,“宋主簿放心,她们跑不了。”

    宋保民放下茶碗,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去吧。”

    吴平发拱了拱手,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宋保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路上千万小心,别再打草惊了蛇!”

    吴平发回过头,看见宋保民依然坐在太师椅上。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半边脸上,明暗分明。

    他的眼睛藏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

    夕阳从窗棂里漏进来,像被水稀释过的朱砂,薄薄地铺在地上。

    屋子里的物件都镀上了一层暖色。

    桌角的铜钉泛着暗沉沉的光,茶碗的釉面映出一小片天空。

    正在从蓝变紫,又从紫变灰。

    秦凤仪坐在崔默潜对面,隔着那张宽大的书案。

    案上摊着几本卷宗,墨迹未干,散发着松烟墨特有的气味。

    “崔大人,”秦凤仪的声音带着几分大夫特有的笃定,“八两的毒已经清干净了,再服两日汤药巩固即可。”

    她将拎在手上的小布包放到桌上。

    “药材我已经分好了,每包是一剂的量。您只要让厨房的小厮按方煎药,文火慢熬,水开之后煎半个时辰,滤出药汁,早晚各服一次。”

    她顿了顿,手指在布包上轻轻按了按。

    “三日之后,就不需要再用药了。”

    崔默潜点了点头。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秦凤仪,目光微沉,像深潭里的水,看不出什么波澜。

    崔默潜穿着一件墨蓝色的交领长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下面一小截绷带。

    应该是刺客留下的伤口,还没完全愈合。

    脸还是那张脸。

    棱角分明,眉骨高耸,眼窝微微凹陷,鼻梁像刀削过一样直。

    阳光在他脸上跃过,明暗交替间,让那张脸看起来像一座雕塑。

    冷硬,沉默,看不出喜怒。

    秦凤仪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角,“我们明日一早就要跟着村里人继续赶路去青浦县……”

    崔默潜的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一下。

    “我答应过你的事,”他的声音很低,像大提琴的弦被缓缓拉动,“一定会办到。”

    秦凤仪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那光亮得很快,像水面上掠过的一只蜻蜓,点了一下就飞走了,只留下一圈涟漪。

    她来,就是为了这句话。

    崔默潜答应过她,等他们到了青浦县落定,会请乔家人上门探望。

    她不需要崔默潜现在就做什么,她只需要他记得。

    如今,目的达到了。

    秦凤仪屈膝行了个礼,“民女就不打扰崔大人了。”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裙摆轻轻擦过地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门在身后合上。

    静默无声。

    窗外的光线又暗了几分,橘红色变成了灰紫色,像一块被揉皱的绸缎,皱皱巴巴地铺在天边。

    屋子里暗了下来。

    阴影从墙角蔓延出来,像水一样,一点一点地漫过地面。

    崔默潜低下头,看着桌上的卷宗。

    但他的心思不在卷宗上。

    他想到了那日看见的药方。

    秦凤仪给八两开的方子,他看过一眼。

    字迹凝涩,七扭八歪,像刚学会写字的孩子。

    横不平竖不直,笔画该连的地方断了,该断的地方连了。

    明显是故意要遮掩笔迹。

    崔默潜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秘密。

    他的秘密,比这个姑娘多得多,也重得多。

    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没有时间去琢磨一个小姑娘的秘密。

    敲门声蓦地响了起来。

    “进。”

    门开了,一个侍卫走进来,拱手行礼。

    “大人,人带来了。”

    崔默潜的目光微微一凝,像针尖一样收紧了。

    “带进来。”

    侍卫侧身,朝门外做了个手势。

    一个男人哆哆嗦嗦地走进了屋子。

    三十多岁的年纪,但看起来像是四十好几。

    身子佝偻着,脊梁骨弯成了一个弧度,怎么都直不起来。

    袍子上全是褶子,皱皱巴巴地裹在身上。

    他的眼窝深深地凹下去,看人的时候躲躲闪闪,像一只受惊的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