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鸾引春昼 > 第126章 万两!
    吴平发的脸终于变了。

    脸上的笑容出现了一道裂缝,“哗啦”一声,全塌了。

    啪!

    吴平发的手掌猛地拍在桌上,声音又脆又响。

    像一声炸雷在狭小的屋子里炸开。

    桌上的油灯跳了一下。

    火苗猛地往上窜了一截,又缩了回去。

    灯油从灯盏里溅出来几滴,落在桌面上,凝成几颗圆圆的小珠子。

    邱小苗的身子猛地一哆嗦。

    肩膀缩了起来,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秦凤仪也抖了一下。

    双手攥着衣角,整个人往后缩了半寸,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全是惊惶。

    吴平发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又低又狠。

    “你到底写不写?”

    屋子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邱小苗的睫毛颤了颤,嘴唇哆嗦着,要哭又不敢哭的样子。

    她的身子往秦凤仪那边靠了靠。

    两只手死死地攥着秦凤仪的袖子。

    秦凤仪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一端微微往下坠,也像是随时都会哭出来。

    两个小姑娘,瑟瑟发抖,像两只被老鹰盯上的小兔子。

    吴平发看着她们这副模样,愣了一息。

    然后,他猛地回过神来。

    他这是在干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把拍在桌上的手收了回来。

    掌心里火辣辣的疼,刚才拍得太用力,手都红了。

    吴平发努力挤出和善的笑。

    可看在邱小苗眼里,他的脸就像一张假面。

    “哎呀!林姑娘,小邱大夫,你们别怕,别怕啊!”

    他的声音很轻很软,和刚才那个拍桌子瞪眼睛的人简直判若两样。

    “我这也是太着急了,你们别往心里去!”

    他抬起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语气沉重。

    “你们想想啊,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咱们耽搁的不是时间,是邱小兄弟的命啊!”

    他的语速快了几分,“我这也是替你们着急啊!”

    “你们想想,要是明天拿不出银子,邱小兄弟就要被流放充军!我是替你们着急,也替邱小兄弟担心,这才……”

    他顿了顿,脸上升起几分不好意思。

    “一时没控制住脾气吓到你们了,你们千万要见谅啊!”

    他说完,又讨好地对二人笑了笑。

    见二人还是惊惧瑟缩的样子,吴平发又咬牙解释。

    翻来覆去,颠来倒去,直说得口干舌燥,嘴角都起了白沫。

    邱小苗的身子慢慢不抖了。

    秦凤仪攥着衣角的手也慢慢松开了。

    两个人的表情从害怕变成了将信将疑,从将信将疑变成了半信半疑,最后变成了……好像你说的也有点道理。

    吴平发累得头发昏,眼发晕。

    喉咙像被砂纸打磨过,又干又涩,难受得他直皱眉。

    吴平发走回椅子旁,一屁股坐了下去。

    他端起桌上自己那碗冷茶,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茶汤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

    滴在他的衣领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吴平发根本顾不上理会。

    凉茶顺着喉咙流下去,冰凉的感觉从一路蔓延到胃里,他这才舒服了几分。

    神思也恢复了些许清明。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吴平发现在真是什么火气都没有了。

    不能硬来,怕这丫头在方子上动手脚。

    只能哄着,劝着。

    他太难了啊。

    吴平发瘫在椅子上,急促地喘息了两下。

    对面的秦凤仪一脸懵懂,关切地道:“吴衙差,你是不是累了,要不……咱们明天再说?”

    吴平发:……

    脏话十万八千句,在他心里打了几个来回。

    但一句都没能骂出口。

    邱小苗看着他的脸青红白不停变换,实在忍不住,低下头捂着嘴“咳”了起来。

    秦凤仪担忧地拍了拍邱小苗的背,对吴平发道:“你看我妹妹,忧心太过,怕是要生病了。”

    邱小苗死死垂着头,肩膀耸动。

    吴平发的心气又升了起来。

    这小丫头担心得都要哭了,他也得再加把劲。

    吴平发再次露出了和善的笑,安慰两人。

    “咱们这不是已经有法子救邱小兄弟了嘛!你们别担心,赶紧把方子写下来,我马上就去找人!”

    秦凤仪这次没有再迂回。

    “我实在不敢辜负爷爷的临终之言,这方子过于贵重,五千两银子……我真的不能出手。”

    嫌少?

    吴平发心里冷笑。

    不管这方子能卖多少钱,一个铜板都到不了这丫头手里。

    他尽可以先哄着她。

    吴平发重重点头,“林姑娘说的是,那你觉得……这方子能值多少钱?”

    秦凤仪伸出一根手指。

    吴平发问:“一万两?”

    秦凤仪应是。

    “千金即万两,如果能用这方子换回千金,又解了病人的苦痛,我也不算愧对了爷爷临终的嘱托。”

    “行啊!没问题!”

    吴平发答应的特别爽快,“你写吧!我保证给你卖到这个价!”

    秦凤仪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太诡异了。

    吴平发立刻问道:“你笑什么?”

    秦凤仪往门口看了一眼。

    夜已经深了,过道里很安静。

    楼上楼下的响动很轻,偶尔有人声传来,也听不太清。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秦凤仪问吴平发,“你知道这几日县衙来了几位贵人吗?”

    吴平发当然知道。

    他还知晓梁县令大宴宾客,席间出了岔子。具体什么情况他不知道,但事情肯定很大。

    不然扈满仓和卢村长也不会赴个宴席就同时生了病,大夫说两人都是惊吓过度。

    吴平发不明白秦凤仪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秦凤仪又笑了一下。

    “吴衙差还记得上回塌方,是谁救了咱们村还帮忙疏通了道路吗?”

    皇城司啊。

    直到现在,想到这三个字,他的腿肚子都有些发软。

    可她这时候说这些干什么?

    吴平发不耐烦,想扯回正题。

    却听秦凤仪又道:“如今娄县县衙来的那些贵人,正是我们之前见过的皇城司大人们。”

    什么?

    吴平发大惊,“你……你怎么知道?”

    秦凤仪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的手指在白瓷杯盖上画了几个圈,“大壮哥一直说他没有碰到张公子,是那位张公子故意讹诈。”

    她看着吴平发,诚恳地请教。

    “吴衙差,你说我要是去和皇城司的大人们诉冤,他们能不能还大壮哥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