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宇走上前,轻轻扯住祁盛景的衣角。
“爸爸。”他仰着脸,眼眶红红的,“和我们回家吧。”
周围的人都停下手中的动作,目光看着他们。
祁盛景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扯着他衣角的手。
然后他往后退了一步。
衣角从祁宇手中滑落。
“家?”他问,声音很轻,“我有家吗?”
祁暖急了,扑过来想抱他,被他侧身避开。
小姑娘扑了个空,踉跄了一下,仰着脸哀求:
“爸爸,我们再也不会惹你生气了!你原谅我们吧……我想让你抱抱我……”
祁宇也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妹妹旁边。
“爸爸,我们知错了。”他说,嘴唇发抖,“谢叔叔已经走了,以后我们只有你一个爸爸……”
祁盛景看着他们。
两张小脸上都是泪,眼里都是哀求。
他蹲下来,和两个孩子平视。
“你们推我下楼。”他说,一字一句,“还记得吗?”
祁宇的脸白了。
“你们诬陷我,说我逼你们下湖。”
祁暖低下头。
“你们亲口指证我,说我烧实验资料。”
两个孩子不敢看他。
“你们喊谢轩爸爸,说我是司机。”
祁盛景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这些话,是你们亲口说的。”
“我自认亲力亲为照顾你们,一丝一毫不敢松懈。”
他顿了顿,“可最后换来的结果呢?”
“是我被按在冰湖里差点窒息。”
“是我被火困住差点烧死。”
“是我被当众游街,打得半死。”
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唏嘘。
有人开始交头接耳,看向两个孩子时,多了些别的东西。
祁宇和祁暖面红耳赤,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孟涵薇站在几步之外,胸口像被人攥住了。
她看着祁盛景蹲在那里,一字一句说出那些事。
那些事她都记得。
他被人按下冰湖的时候,她在岸边站着。
他被诬陷烧资料的时候,她说“证据确凿”。
他游街被打的时候,她站在人群里,没有上前。
祁盛景是她的丈夫。
可她却没有信任过他,让他一个人,承受了这一切。
祁盛景站起来。
他看向孟涵薇。
那目光从女人脸上扫过,像扫过一个陌生人。
“带他们走吧。”他说,“不要再打扰我。”
然后他转身,走向一直等在旁边的校长。
“校长,今天的事让您看笑话了。”他微微躬身道歉,“要是没什么事,我先去上课了。”
校长张了张嘴,左右看看,不知道该说什么。
“去吧。”他最后只憋出这两个字。
祁盛景点点头,从孟涵薇身边走过。
赵清欢跟上他,两人并肩走进走廊深处。
祁暖想追,被孟涵薇一把拉住。
“妈妈,放开我!”她挣扎,“爸爸马上要走了!”
孟涵薇胸口疼得难受,可还是强忍着。
“给爸爸一点时间。”孟涵薇哽咽着声音。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知道灵魂都好像飘走了。
看着那个越来越远的背影,胸口像被掏空了。
祁宇站在原地,眼泪一直往下掉。
“爸爸真的不要我们了……”他小声说,像说给自己听。
祁暖扑进孟涵薇怀里,放声大哭。
“爸爸,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孟涵薇抱住她,什么都没说。
她看着走廊尽头。
那里已经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了。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地上,一片白。
她想起很久以前,祁盛景也这样走进实验室,朝她灿然一笑。
只是现在,她再也看不到那样灿烂的、属于她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