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束低头看着怀里这个鬼机灵，有些无奈地伸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弯了一下，“人小鬼大。”
一旁的轩辕秉放下手里的水杯，慢悠悠地接了一句，语气温润如常，“估计是快有了。”
这话一出，轩辕界和轩辕枝同时转头看他，两个人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轩辕枝双眼骤亮，一脸的八卦，“四哥！你说什么？”
轩辕界已经凑到了轩辕秉跟前，好奇地问道：“谁谁谁？哪家的？我怎么不知道？”
轩辕秉被他们俩这副傻兮兮的模样逗得轻笑了一声，摆了摆手，“你们别看我，我也是听说。听说秦家有意要跟咱们家联姻……”他的目光意味深长地飘向对面的轩辕束，“而且看中的是大哥。”
轩辕枝一听，肩膀就垮了下来，兴致缺缺地说着，“切，我还以为什么呢。看中大哥的人多了去了，那也得看大哥愿不愿意啊。秦家那些人，我也就瞧得上秦曦婼一个，其他的……咦——”她做了个嫌弃的表情，五官都皱到了一起，还不忘嫌弃地说道，“尤其是那个秦静怡，每次见到她我都膈应的慌，真是……一言难尽。”
糯糯一听到“秦曦婼”三个字，耳朵立马竖了起来，在轩辕束怀里扭来扭去，小嘴一张就要说话。
轩辕束太了解她了。
在这个小话痨开口之前，他果断截住了话头，面无表情地看向轩辕枝，“吃的找到了吗？要是没找到就回家。”
这话比什么都管用。
轩辕枝立马把八卦抛到了九霄云外，抓起手机在空中一挥，“找到了找到了！现在就去！这家店的芝士薯条是京北排名第一的，还有他们家的手工冰淇淋，糯糯你肯定喜欢！”
西餐厅在京北最繁华的那条街上，门口的服务生穿着笔挺的衬衫和马甲，一看就不是普通的西餐厅。
进去后，轩辕枝挑了个靠窗的位置，白色大理石的桌面，墨绿色的丝绒沙发椅，桌上还摆着一小瓶鲜花，灯光调得恰到好处，不亮不暗，照得餐具闪闪发光。
实话说，轩辕家的人并不爱吃西餐。不管什么场合，轩辕家都是以中餐为主，厨房里连个烤箱都不常用。
轩辕枝和轩辕界也是因为年纪小，出来得多了，对这些新鲜玩意儿比较热衷。
轩辕束和轩辕秉两个人坐下来之后，各自翻了一下菜单，然后就把菜单合上了。
轩辕束的表情虽然很淡，但并未说什么，因为她知道，糯糯喜欢。
小姑娘坐在沙发椅上，两条腿悬在桌子底下晃来晃去，拿着菜单翻得哗啦哗啦响，虽然上面的字她认不得几个，但每一张图片都要仔细研究一遍。
然后抬头问轩辕枝，“枝枝姨，这个黄黄的是什么？这个球球是冰淇淋吗？这个上面有草莓！”
轩辕枝凑过去看了眼，耐心地给她说着。
刚点完单，一道带着几分惊喜的声音就从旁边传了过来。
“轩辕大哥！”
众人循声看去，一个穿着淡粉色连衣裙的女孩小跑着过来了。她看着比轩辕枝大不了几岁，圆圆的脸蛋，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看着倒是挺讨喜的。她身后还跟着几个人，有男有女，看衣着打扮都不俗。
轩辕枝凑过去，小声地跟糯糯介绍，“赵家嫡系的小姐，赵锦棉。”
赵锦棉先跟轩辕束打了招呼，又笑着跟轩辕秉、轩辕枝和轩辕界一一问好，礼数倒是周全。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糯糯身上，眼睛亮了一下，弯下腰来，声音放得又甜又柔，“这位就是意意姐的女儿糯糯吗？”
在赵锦棉打量糯糯的时候，糯糯也在打量她。
小姑娘坐在沙发椅上没动，一双乌黑的大眼睛从赵锦棉的脸上扫到她身后那些人身上，然后又收回来，表情淡淡的，没有之前见到秦曦婼时那般兴奋，只是礼貌性地点了点头。
轩辕束适时开了口，语气客气却带着明显的疏离，“赵小姐，我这边先带糯糯吃饭了，回头有时间再聊。”
说完，他也不管赵锦棉是什么反应，直接拿过菜单摊在糯糯面前，低头指着上面一张图片，“这个，上面有草莓的，要不要？”
糯糯立刻凑过去，小手指戳着图片，“要要要！还要那个球球！”
轩辕束笑了下，“嗯，都要。”
赵锦棉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轩辕束连头都没抬，明摆着不想再继续聊下去，这叫她很是尴尬，却又不甘心。
她身后的同伴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她这才勉强笑了笑，说了句，“那你们慢用……”
说完，便转身走了。
轩辕秉端着水杯，看着赵锦棉离开时那一脸哀怨的表情，不动声色地撇开了脸。
等赵锦棉一行人走远了，糯糯才扯了扯轩辕束的袖子。
轩辕束低下头，就看见小姑娘朝他的方向凑过来，两只小手扒着他的胳膊，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大舅舅，我不喜欢刚才那个阿姨。”
轩辕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学着她的样子压低声音说，“既然糯糯不喜欢，那大舅舅也不喜欢。”
糯糯一听这话，眼珠子转了转，小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抹狡黠的笑容。
她往前又凑了凑，嬉笑着说道：“那糯糯喜欢曦婼姐姐，大舅舅也喜欢吗？”
轩辕束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张了张嘴，愣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对面的轩辕秉率先捂着嘴笑了起来，肩膀一抖一抖的。
轩辕枝和轩辕界更夸张，一个把脸埋在菜单后面，一个假装喝水结果被呛到了，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也就糯糯，能让大哥哑口无言。
薯条和披萨端上来的时候，轩辕束盯着桌上那些东西看了好一会儿，眉头微微拧着，眼底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疑惑，这些东西，是人吃的？
他一口没动，只是坐在旁边，挽起袖子，专心致志地伺候旁边的小团子。拿着纸巾擦掉她脸上的冰淇淋渍，动作细致又耐心。
对面的轩辕秉同样没吃，点了一杯柠檬水，时不时端起来抿一口。他对这些洋玩意儿也没什么兴趣，不过是换了张桌子喝水罢了。
倒是轩辕枝和轩辕界，两个人吃得那叫一个欢。
轩辕界一手抓薯条一手举着炸鸡翅，腮帮子鼓得跟仓鼠似的。轩辕枝拿着叉子卷意面，卷了半天也没卷明白，干脆拿筷子夹着吃，嘴里还含含糊糊地念叨着，“这个芝士的比上次那家好吃，下回还来这家。”
轩辕枝咽下一根薯条，朝对面正埋头挖冰淇淋的糯糯喊道：“糯糯，这个薯条好好吃，你尝尝呀！”
糯糯头也不抬，小手握着勺子，专注地挖着玻璃碗里的冰淇淋球，“不要，我先吃冰淇淋，吃完再吃薯条。”
妈咪平时不让她吃冰淇淋，说吃多了肚子疼。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吃到一个，当然要先吃完才行，万一等下大舅舅反悔了怎么办。
一顿饭下来，三个人吃得心满意足，两个人看得面无表情。
回去的车上，糯糯窝在轩辕束怀里，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没两下就睡着了。下午在游乐园疯玩了大半天，又在西餐厅折腾了那么久，小姑娘的电量终于耗尽了。
下车的时候，轩辕束轻手轻脚地把人捞起来，让她趴在自己肩膀上，一只手托着她的小屁股，一只手护着她的后脑勺，步伐稳健。
走到半路，他忽然觉得肩膀上有点凉意。
轩辕束脚步一顿，偏头看过去，糯糯醒了。
不对，应该说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安安静静地趴在他肩膀上，没有出声，没有闹，就那么睁着一双眼睛，眼眶红彤彤的，睫毛上挂满了泪珠，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滚，把他的衬衫肩头洇湿了一小片。
轩辕束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
他赶紧把糯糯从肩膀上捞下来，抱在怀里，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背，一只手去擦她脸上的眼泪，紧张地问着，“糯糯？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糯糯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平时亮晶晶的大眼睛，这会儿蒙着一层厚厚的水雾，红红的眼眶配上那张委屈巴巴的小脸，看得人心都要碎了。
她看着轩辕束，小嘴瘪了又瘪，像是在努力憋着什么，可越憋眼泪掉得越凶。终于忍不住了，带着哭腔说道：“大舅舅……糯糯……糯糯想爸爸了……”
说完这句话，眼泪再也不受控制了，啪嗒啪嗒地往下掉，“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呀……糯糯想他了……糯糯都好几天没见到爸爸了……”
小姑娘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两只小手攥着轩辕束的衣领，攥得紧紧的，“糯糯不想哭的……但是……但是眼睛它自己掉水水……糯糯管不住……”
“爸爸是不是不要糯糯了……”她把脸埋进轩辕束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糯糯乖乖的……糯糯没有调皮……爸爸为什么还不回来……”
轩辕束把她往怀里拢了拢，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放到了最柔，“爸爸怎么可能不要糯糯。爸爸是去工作了，很快就回来了。”
“那很快是多久？”糯糯从他胸口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他，非要问出一个具体的时间来。
轩辕束被这双眼睛看着，突然有些语塞，但还是认真地说道：“爸爸答应过糯糯的，拜师那天他一定会到。糯糯相信爸爸吗？”
糯糯吸了吸鼻子，睫毛上还挂着眼泪，她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糯糯相信爸爸。爸爸说话算话的。”
轩辕束用拇指轻轻揩掉她眼角的泪水，“那就对了。爸爸说话算话，糯糯乖乖的，到那天就能见到爸爸了。”
糯糯趴在轩辕束肩膀上，不哭了，但也不说话了。她安安静静地趴着，小手还攥着他的衣领，偶尔抽噎一下。
轩辕束抱着她慢慢往西院走，走了几步，怀里的小人儿忽然闷闷地又说了一句。
“大舅舅，糯糯明天可以给爸爸打电话吗？”
“可以。”
“那糯糯可以跟爸爸视频吗？”
“可以。”
“那糯糯可以把今天吃了冰淇淋的事告诉爸爸吗？”
轩辕束沉默了一瞬，“……这个，要不咱们还是别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