糯糯看着自己面前的画,非常满意。
她拿起来自顾地欣赏着,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傅凌枭和韩舒意站在旁边,看着女儿这么臭美又自恋地模样,不禁笑了起来。
韩舒意忍不住打趣,“女儿这自恋的特点,随你了……”
傅凌枭:……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韩舒意脸颊有些发热,讪笑着偏过头去。
这个时候,何晓晓跑了过来,看着糯糯手里的画,笑着说:“糯糯,你这画的是你爸爸妈妈吗?”
糯糯点着头,说,“好看吗?嘿嘿,糯糯画的是最棒的!”
何晓晓跟着笑了起来,然后给糯糯看自己画的画。
没多久,陆袁,顾明轩和祈遇煊都过来了,一个个拿着自己的画,互相分享着。
就在这个时候,何晓晓发现了刘昊昊今天有些不对劲。
所有小朋友都围着糯糯叽叽喳喳地分享自己画的全家福,只有刘昊昊一个人坐在角落的台阶上,膝盖并拢,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腿上,眼睛看着操场上那些跑来跑去的大人和孩子,又好像什么都没在看。
何晓晓拉了拉糯糯的衣角,指了指坐在那的刘昊昊,撇了撇嘴,“刘昊昊的爸爸妈妈没有来。我问过他了,他说他爸爸工作忙,妈妈……他没说妈妈。他都不愿意跟我们一起玩。”
陆袁往那边瞟了一眼,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到几个小脑袋中间,“我跟你们说一件事,你们不许告诉别人。”
所有人立刻点头,顾明轩还特意把耳朵往前凑了凑。
陆袁神叨叨地说着,“我昨天看到刘昊昊被他爸爸打了。在商场门口,他爸爸揪着他的胳膊,打得好用力,刘昊昊都哭了。”
何晓晓的眼睛瞪得溜圆,显然很惊讶。
祈遇煊张着嘴,一脸不敢相信,“他爸爸为什么要打他呀?是因为他不听话吗?”
陆袁摇头,顾明轩也摇头。
糯糯没说话,她想起上次在披萨店,刘昊昊被他爸爸拽走时的样子……
就在这时,刘昊昊忽然站起来,朝这边跑了几步,又停住。两只手攥着衣角,指节都捏白了,眼眶红红的,像是攒了很久的勇气才走到糯糯面前。
他看着糯糯,深吸一口气,“糯糯,你能不能帮帮我?”
糯糯看着他,“帮你什么?”
刘昊昊使劲吸了一下鼻子,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却硬撑着没有掉下来,“我……我想见我妈妈。但是爸爸不让我见。他说妈妈不会回来了,可是我好想她……”
周围不少小朋友都安静下来了,看着刘昊昊。
糯糯皱了皱眉头,问他,“你妈妈在哪儿呢?”
刘昊昊仰起头,五岁的孩子努力回忆着大人给的那个答案,眼睛里全是茫然,“爸爸说……妈妈在天上,变成星星了。”
何晓晓第一个叫起来,“刘昊昊你傻了吧!人怎么可能会变成星星?你妈妈又不会魔法!”
顾明轩也跟着点头,赞同何晓晓的话,“对呀,没有魔法不会变成星星的。我妈妈也说她要走很远的路才能回来,可她不是星星。你爸爸是不是骗你的?你妈妈可能是在跟你玩捉迷藏,躲在什么地方等你去找她。”
刘昊昊看着他们,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爸爸说妈妈变成了星星,想妈妈的时候抬头看看天上,那就是妈妈在看他。他非常相信爸爸说的话,因为,他真的好想妈妈……
欣欣老师走过来,蹲下身轻轻牵起刘昊昊的手,“昊昊,老师来陪你玩好不好?你爸爸刚才发消息说路上堵车,晚一点就到。”
刘昊昊缩了一下手,低着头闷声说,“我不要爸爸,我要妈妈。”
说完挣开老师的手,转身就跑走了。
欣欣老师赶紧追上去,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穿过操场,引得好几个家长转头看过来。
韩舒意和袁姝已经走到孩子们旁边。
韩舒意蹲下身,轻轻揽住糯糯的肩膀,“怎么了?刘昊昊为什么哭了?”
糯糯仰起脸,小眉头拧着,露出一脸的困惑,“刘昊昊说要妈妈。他说他妈妈在天上,变成了星星。”
韩舒意愣了一下,跟袁姝对视了一眼。
袁姝立刻看向自家儿子,陆袁点点头,重复了一遍:“是刘昊昊自己说的,他说是他爸爸告诉他的。”
袁姝沉默了一瞬,然后蹲下身,声音放得很轻,“刘昊昊的妈妈呢,是换了一种方式陪着他。虽然他没有见到妈妈,但是他妈妈依旧是爱他的。”
陆袁歪着脑袋,“可是刘昊昊的妈妈又不会魔法,怎么会变成星星呢?”
袁姝一时语塞。要怎么跟一个五岁的孩子解释死亡?解释那些连大人自己都无法坦然面对的离别?
韩舒意轻轻笑了一下,把糯糯往怀里拢了拢,看着几个孩子亮晶晶的眼睛,忽然开口,“怎么不会魔法呢?每个妈妈都会魔法的,只是法术不一样。”
何晓晓立刻来了精神,“真的吗?什么法术?”
韩舒意笑着说道:“你们想想呀,每次你们想吃什么东西的时候,是不是还没开口,妈妈就已经发现了,然后悄悄给你们准备好?还有生病的时候,妈妈陪在身边,握着你们的手,是不是就没那么难受了?”
“对对对!”何晓晓激动得直蹦,“上次我想吃草莓蛋糕,我都没说!放学回家就摆在桌上了!我妈妈说她用鼻子闻出来的!”
陆袁挠挠后脑勺,“我上次发烧,妈妈抱了我一整个晚上。早上起来她的眼睛红红的,她说是因为没睡好,但是我觉得……”
他没说下去,但其他几个孩子都用力点头。
他们不懂什么叫魔法,但他们知道,有些事只有妈妈能做到,这不是魔法是什么呢?
韩舒意和袁姝相视一笑。
糯糯仰头看着妈咪,忽然伸手搂住她的脖子,把脸埋在她肩窝里蹭了蹭。没说话,但搂得很紧。
韩舒意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下巴搁在她毛茸茸的发顶上。
她想,其实每个妈妈确实都会魔法,只是施法的时候不需要咒语和符纸。需要的只是孩子喊一声“妈妈”,魔法就自动生效了。
家长开放日过去没几天,韩舒意就病倒了。
不是什么大病,春末换季,教室里的空调开得太足,她连着赶了好几天的课题报告,又陪糯糯在操场疯跑了一下午,冷热一交替,身体就扛不住了。
傍晚接了糯糯回家后,她整个人昏沉沉的,强撑着给女儿洗了澡换了睡衣,然后抱着糯糯蜷在客厅沙发上,身上裹了条毯子,还是冷得直打颤。
糯糯伸手摸了摸妈咪的额头,小脸瞬间绷紧了。
她悄悄从沙发缝隙里摸出小荷包翻了半天,把降温符贴在妈咪手心里,贴完还轻轻吹了口气,这符纸是判官叔叔给的,上面画的歪歪扭扭的符文,专治发烧发热。
可是妈咪还是说不舒服。
她的符纸是不是坏了?
傅凌枭回来的时候,别墅一反常态的安静。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昏沉沉的,韩舒意歪在沙发角落,怀里搂着同样安静得不正常的糯糯。
小丫头一看到他,立刻从沙发上滑下来,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丫吧嗒吧嗒跑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腿。
带着哭腔地声音说着,“爸爸!妈咪身上好烫!糯糯给妈咪贴了降温符,但是妈咪还是说不舒服。糯糯的符纸是不是坏了?”
傅凌枭弯腰把女儿捞进怀里,三两步走到沙发边,伸手探了探韩舒意的额头,烫手得很。
立即大喊着,“程星,叫医生。”
紧接着,他放下手里的糯糯,俯身把韩舒意从沙发上横抱起来。她身上裹着那条毯子,整个人轻飘飘的,烫得像一团火。
韩舒意迷迷糊糊睁开眼,看清是他,愣了一瞬,然后下意识挣扎了一下,“你回来了……我自己能走,不用抱……”
“你发烧了。”傅凌枭的声音不高,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沉,“别动。”
他抱着她往楼上走。
糯糯紧紧跟在后面,小短腿迈得飞快,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被拖鞋绊了一下,她连停都没停,踢掉鞋子继续追。
到了卧室,傅凌枭把人放在床上,拉了被子仔仔细细地盖好。
韩舒意烧得有些迷糊,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被角,眉心紧紧皱着。
他伸手把被角从她手里抽出来,换了自己的手上去,她攥住了,没松开。
医生很快赶到,量了体温,开了退烧药和消炎药,嘱咐多喝水多休息。
傅凌枭站在床边,把医嘱一条条记在手机上。
等他收了手机转过身,看到糯糯正趴在床边,两只小手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妈咪。
她看看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妈咪,然后看向爸爸,“爸爸……”糯糯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不确定,“妈咪为什么会生病?生病了什么时候能好?爸爸你生病的时候会很难受对不对?妈咪是不是也很难受?”
傅凌枭在床边坐下,把女儿抱进怀里,让她靠着自己的胸口,声音压得很低,却一字一顿地说着,“妈咪吃了药会没事的,只要我们好好照顾她,她很快就能好起来的。爸爸向你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