糯糯没理会陈兴脸上的精彩表情。
她昂着小脑袋,双手背在身后,站姿跟傅凌枭在会议室里训人时一模一样,语气也一模一样,只是奶了好几个度,“哼,我才不是来找你的。我只是闻到你们的味道了,觉得很烦,就过来看看。”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轩辕铭和轩辕束之间来回指了指,最后定在轩辕铭的鼻尖前,“我告诉你们,不许偷我妈咪。我妈咪是我和我爸爸的,谁也偷不走。”
听到这话,陈兴倒抽了一口气。
轩辕铭却没有半点不悦,反而盘腿席地坐了下来。
这个姿势让他比糯糯矮了半头,说话需要仰着脸,但他毫不在意,语气比刚才在包厢里谈正事时还要认真几分,“糯糯,舅舅不是来偷妈咪的。今天是碰巧,那边的陈叔叔约我们谈事情。你看,我们谈的是正经事,不是来偷人的。”
糯糯狐疑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站在旁边一脸复杂的陈兴,目光最后落在角落里一直没动弹的轩辕束身上。
轩辕束坐在原位,手里端着茶杯,姿态依旧笔挺,脸上的表情却有些不自然。
被一个五岁的孩子堵在会所包厢门口查岗,这种事他活了三十多年第一次经历,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
糯糯皱了皱小鼻子,在空气中用力嗅了一下。
她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像是确认了什么,语气稍缓了几分,“只有两个坏舅舅,那个最坏的爷爷没来。他要是来了,我就放鬼咬他。”
陈兴的眼角狠狠地跳了一下。
他不知道糯糯口中的‘最坏的爷爷’指的是轩辕家那位话权人,他只觉得自己今天晚上接收的信息量已经严重超标了。
他默默往后退了半步,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
轩辕铭见糯糯的警戒稍稍降了下来,赶紧抓住机会继续示好,“糯糯,既然都来了,要不要进来坐坐?舅舅这里有桂花糕,刚让人从京北带过来的,比南城的桂花糕好吃多了。”
糯糯摇头,表情很坚决,“不要。糯糯有自己的蛋糕,比你们的桂花糕好吃。陆袁哥哥的妈妈做的,上面有草莓花花。”
说到草莓花花,她转头看了陆袁一眼。陆袁立刻挺起小胸脯,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一块靠谱的草莓蛋糕护卫,虽然他从头到尾都没听懂这个坏舅舅到底是什么来路,但糯糯不喜欢的人,他陆袁也不喜欢,这是原则问题。
轩辕铭看了陆袁一眼。小男孩的目光非常警惕,甚至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敌意。
轩辕铭心里有些无语,他堂堂轩辕家三少,走到哪里不是被人捧着,今天倒好,被两个加起来不到十岁的孩子当贼防。
轩辕铭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语气温软,“那好吧,舅舅就是想说,不管你什么时候想来找舅舅,舅舅都欢迎。不想找也没关系,只要你有需要,舅舅都会在。”
糯糯歪着脑袋打量了他两秒,然后转过身,拉着陆袁走了。
滕南靠在走廊拐角处,看到两个小家伙从那扇门后退出来,确认他们安全无事,便默默地退回了自己该站的位置。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拿起手机,给傅凌枭发了条消息:【小小姐在轩辕束轩辕铭二人包厢逛了一圈,现已回。】
糯糯推开包厢门的时候,傅凌枭正端着酒杯听陆诀说南城最近的局势。
小团子蹬蹬蹬地跑了过去,扑进爸爸的怀里。
傅凌枭放下酒杯,弯腰把她捞进怀里,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女儿的表情,小眉头微皱着,嘴角却带着一丝打了胜仗的得意,显然刚才的战绩让她很满意。
糯糯搂着他的脖子,声音脆生生的,“爸爸,我刚才看到坏舅舅了。我还告诉他们,不许偷我妈咪。他们说不是来偷的,是来谈事情的。哼,糯糯才不信呢,但糯糯警告过他们了。”
听到轩辕家的人在这里,傅凌枭没有任何意外。
来之前赵演呈就跟他说了,陈兴今晚约了轩辕家的两位少爷谈事,就在同一个会所。
他揉了揉女儿毛茸茸的脑袋,声音低沉温柔,“糯糯真棒。有爸爸在,没人能带走妈咪。”
糯糯用力点了一下头,又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我还看到何晓晓的新爸爸了。他跟坏舅舅在一起,但是没看到何晓晓。”
陆诀听到糯糯的话,在旁边接过了话头。
他晃了晃手里的酒杯,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陈家最近可不太平。陈兴对何岚的心思,圈子里的人都看得出来,那是暗恋了不知道多少年了。以前何岚没离婚的时候他躲得远远的,现在人家单身了,他倒是动作快,连女儿都帮着认了。”
赵演呈翘着二郎腿,懒洋洋地往沙发里一靠,“陈兴也不是省油的灯。陈家那摊子烂事,之前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无所谓,现在为了何岚母女,倒是开始动手清理了。陈家二老气得跳脚,但又拿他没办法。谁叫陈家那堆小辈里,没一个是他的对手。”
陆诀啧了一声,“一下子跟换了个人似的,谁能想到呢。以前谁不知道陈兴是个散漫不管事的,偌大的家业扔在那任人糟蹋。现在为了那对母女,倒是雷厉风行起来了。”
赵演呈笑着朝傅凌枭努了努下巴。傅凌枭没理他,知道这货是在揶揄自己。
就在这个时候,糯糯忽然觉得掌心一热。
她低下头,悄悄摊开手心,一道淡淡的金色印记正在她掌心里若隐若现,形状像一簇极小的火焰,忽明忽暗,带着微微的灼热感。
这是她今天上午给姗姗姐姐那颗糖的时候,顺手在那张糖纸上留的一道感应符。糖纸上的符文和这道印记是一对,如果姗姗姐姐遇到麻烦,印记就会发烫。
她皱起小眉头,把手心合拢,悄悄往大人那边看了一眼。
爸爸正在听陆叔叔说话,妈咪被袁阿姨拉着手不知道在聊什么,赵爸爸在开第二瓶酒。
每个人都在笑,每个人都聊得很开心,如果她现在开口说“姗姗姐姐出事了”,爸爸肯定会立刻带她去姗姗姐姐那里。
可是,她不想打扰到了爸爸妈咪的高兴……
怎么办呢?
就在这时,陆诀的一句话飘进了她的耳朵。
“说起来,轩辕家当年在京北,那是真的数一数二。也就这几年吧,听说滑落了不少,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原因。不过像轩辕家那样的隐世世家,傲慢是刻在骨子里的,京北圈子里没几个人能跟他们搭上话。”
糯糯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她想到了那两个坏舅舅。
他们好像很闲的样子……
糯糯拉了拉傅凌枭的衣袖,仰着头看着他,表情有些犹豫,很小声地问了一句:“爸爸,我刚才去找坏舅舅,你生气吗?”
傅凌枭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轻轻捏了捏。
他看出了女儿眼底的那点小顾虑,不是怕做错事挨骂,是怕他因为轩辕家的人而不高兴。
这孩子太聪明了,聪明到连大人的情绪都要替他们操心。
他的暗叹了一口气,很是心疼小人儿,嗓音放的很是轻柔,“不生气,他们毕竟是你的亲舅舅。你去找他们,爸爸不会生气。而且我家宝贝这么聪明,不会在他们那里吃亏的。”
糯糯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然后她往前凑了凑,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狡黠,“那……爸爸,我能再去找他们吗?我想找他们帮我做一点事情。”
傅凌枭看着她那双滴溜溜转的大眼睛,瞬间就看穿了,这小丫头在打那两个人的主意。
他没有问她是什么事,只是点了点头,“去吧,让滕南叔叔跟着你。”
糯糯从他腿上滑下来,跑得飞快,连韩舒意伸手都没拉住。
韩舒意看着女儿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转头看向傅凌枭,眉头微微蹙着,“你让糯糯去找他们做什么?她才跟他们见过两次面,而且上次在茶楼……”
傅凌枭打断了她,语气平淡却让人莫名的安心,“她不是去找他们叙旧的,她是有事要找人帮忙。与其自己跑出去,不如让那两个现成的苦力跟着。”
韩舒意愣了一下,然后忽然反应过来,“你是在……让轩辕家的人给女儿当保镖?”
傅凌枭端起酒杯,嘴角的弧度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眼底的算计是真真切切的,“是他们自己送上门来的。想认亲,总得表示点吧,不能只是嘴上说说……”
顿了下,又说道:“放心,有滕南跟着。”
韩舒意这才微微放下心,只是,心底还是免不了有些担忧……毕竟,糯糯才五岁不到!
另一边,糯糯已经跑到了走廊尽头。
她在那扇木门前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然后抬手拍了拍门,力道不大,节奏却很急。
门开了,开门的是轩辕铭,他低头看着这个去而复返的小团子,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惊喜,又迅速切换成了讨好,“糯糯?你怎么又回来了?是不是想舅舅了?”
糯糯板着小脸,非常严肃,“我不想你……我是来找你们帮忙的,不是来找你们玩的。”
轩辕铭愣了一下,随即侧身让开,做了个夸张的‘请’的手势,“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糯糯迈着小短腿走进包厢,站在两张茶台之间,看了看轩辕铭,又看了看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轩辕束。
她伸手分别指了指他们,“你们两个,能帮糯糯做一件事吗?”
轩辕束放下茶杯,认真地看着眼前的外甥女。
他注意到这孩子说‘帮忙’的时候不是商量的语气,也不像成年人之间的客套,而是理所当然地指挥。
他没有觉得被冒犯,反而眼底极淡地浮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这性子,跟他小妹小时候一模一样。
淡淡开口,语气放柔了些,“哦?说说看,我可以考虑考虑……帮不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