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这笔账先记着
殿里静了。
齐王妃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白花花的一团顺着她的发髻边沿往下滑，滑到额角，又慢慢蹭到了鬓边。
她眼睛都睁大了。
是鸟屎？
竟然有鸟屎，直接拉到了他的脑袋上。
还是旁边伺候的丫鬟最先反应过来，惊呼了一声：“王妃娘娘！”
凤邪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小嘴一咧，整个人都笑倒进安王妃怀里。
“呀！”
“鸟鸟也不喜欢泥呀！”
“看来不能越俎代庖，人刚也越俎代庖，老天就来惩罚喽。”凤邪捏着葡萄塞到了嘴里，一本正经的开口。
这一声出来，几个命妇再也绷不住了。
几人也没想到现世报来的这么快，看着齐王妃狼狈的模样，他们又不敢笑出声。
有人忙低头去挡脸，有人肩膀都轻轻抖了起来。
齐王妃气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连耳根都红了。
她就是再恼，也不能当场失态，只能死死咬住牙，扶着椅子站起来，勉强维持着声音不抖。
“臣妇失仪，先去偏殿整理一番。”齐王妃咬着牙说出了这句话。
说完，她也不等旁人应声，便扶着丫鬟的手快步往外走。
那背影，怎么看怎么僵。
凤邪还在安王妃怀里笑，小身子一颤一颤的，差点把头上的小揪揪都笑歪了。
“这是不是就叫报应呀？”凤邪假装一本正经的询问。
安王妃一边抱住她，一边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一下：“行了，别笑了。”
凤邪仰起小脸，眼里还带着亮晶晶的笑：“窝都没动手手呀。”
“是。”安王妃忍着笑，捏了捏她的小鼻子，“你最乖了。”
凤邪立刻挺了挺小胸脯：“本来就系呀。”
她就是最可爱的。
她可从来没主动惹别人哦。
她说完，又看向齐王妃离开的方向，皱了皱小鼻子，奶声奶气地哼了一声：“叫她乱说话。”
在场的其他宾客们看着。齐王妃这么快遭了殃，谁都不敢多说什么。
瑞宁似乎真的有些非同一般。
女眷席这边这一闹，前头男席那边自然也听见了些动静。
齐王端着酒盏，抬眼往这边扫了一眼。
他看见齐王妃匆匆出去，也看见凤邪窝在安王妃怀里笑成一团，眸色沉了沉，面上却仍旧不动。
他只侧头与身边那位老王爷又说了两句什么，像是半点没把这点小插曲放在心上。
可坐在他旁边的人都看得出来，齐王这笑，似乎比方才淡了些。
上首的萧彻也看了过来。
他目光落在凤邪那张笑红了的小脸上，抬手端起酒盏喝了一口，没说什么。
小丫头倒是挺能惹事儿的，天时地利人和都被她占了。
李公公站在后头，看得心里直抽抽。
这位小祖宗可真是走到哪儿都不消停。
偏偏皇上还纵着。
丝竹声很快又重新响了起来，舞姬在殿中央继续旋身起舞，像方才那一幕只是一点再寻常不过的小风波。
可席间众人看凤邪的眼神，到底又变了些。
这位瑞宁公主，果然不是个好惹的。
凤邪却一点都不在意这些。
她笑够了，重新坐好，低头去拿自己面前那块玫瑰酥，刚咬了一口，便听到旁边安王妃问她：“高兴了？”
“当然高兴啦。”
凤邪鼓着小腮帮子，答得又甜又脆。
看到坏人遭殃，她就觉得很解气。
她咽下嘴里的点心，又认真补了一句：“谁叫她先惹窝的。”
“你倒是记仇。”
“窝本来就记仇呀。”凤邪点了点小脑袋。
“那要是下次她还惹你呢？”
凤邪小奶音里满是理所当然：“那窝就下次再气她呀。”
安王妃这回是真忍不住笑了。
她低头看着凤邪那张白白嫩嫩的小脸，心里软得不成样子。
这孩子，嘴是厉害了些，脾气也坏了些，可偏偏就是讨人喜欢。
这才是孩子的真性情。
而另一边，偏殿里，齐王妃正对着铜镜拆发髻。
丫鬟拿着湿帕子，小心翼翼替她擦拭头发上的污渍，连大气都不敢喘。
看着镜中的污秽，沾染了满头，齐王妃的怒火再也忍不住了。
“滚开！”齐王妃一把夺过帕子，脸色难看得厉害。
她从未受过这样的羞辱。
被一个一岁多的小丫头当众挤兑成那样也就罢了。
偏偏还当着那么多命妇的面，被鸟屎砸在头上。
好好的接风宴，为何要摆在外面？就是这群人故意让她难堪。
这口气，她怎么咽得下去。
她咬着牙，一把将手里的帕子丢进铜盆里，溅得水花四起。
“一个小丫头，也敢这样放肆。”
丫鬟低着头，不敢接话。
齐王妃缓了口气，抬手重新扶了扶鬓角，脸色慢慢又压了回去。
那个小丫头眼下正得宠，皇上偏着，安王妃护着，她若真沉不住气，只会让自己更难看。
想到这里，她抬眼看向镜中自己，声音压得低低的。
“这笔账，先记着。”
齐王妃眼底闪过了一丝狠意。
宴席那头，凤邪已经把那块玫瑰酥啃完了。
正要去拿第二块，忽然听到前头有人轻轻说了一句：“三皇子到了。”
凤邪动作一顿，抬起小脑袋，眼睛跟着亮了一下。
小锅锅到了。
“三皇子到。”
这一声传来，原本还带着几分闹意的女眷席，瞬间静了静。
殿门口，两名内侍推着轮椅缓缓入内。
瑾珩穿着一身浅青色的小袍子，肩上还搭着一件薄披风，脸色依旧有些白。
可比起从前那副一眼看去便病得要断气的模样，已经好了太多。
他安安静静坐在轮椅上，背挺得很直，眼睛也亮，虽然还是瘦，可整个人已经有了精神。
凤邪一眼看见他，小脸上顿时有了笑，连手里的点心都不吃了。
“小锅锅！”
她这一声又脆又亮，叫得半个殿里都听见了。
原本男女分席，小凤邪倒是因因为年纪尚小，哪儿都能去。
瑾珩原本还抿着唇。
听见她叫自己，眼睛一下就弯了弯，唇角也轻轻动了一下。
推着他进来的宫人停下脚步。
皇后抬手示意，将他安置在了离自己不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