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就当没听见
留个小命留着审问，这句话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箭尖破空而来，精准穿透黑衣人的脖颈。
那人连闷哼都未曾发出，便重重栽倒在地，鲜血顺着青石纹路蜿蜒漫开，在月光下泛着刺目的暗红。
萧彻足尖一点，带着暗卫瞬息掠至凤邪身前。
他一把将吓懵的小丫头揽进怀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都带着紧绷：“有没有伤到？”
凤邪小脑袋摇了摇，可惜了，活口没了。
方才那刀明明落在她身上，却像撞上一层无形的屏障，刀身崩断，她分毫未伤。
这一幕，被紧随而来的侍卫们看得清清楚楚。
众人瞠目结舌，下意识压低声音议论：
“刀……刀砍不伤？”
“小公主身上有护佑！”
“这哪里是妖星，这是神明庇佑啊！”
议论声不大，却顺着风飘出林子，落在外围百姓耳中。
百姓本就惊疑，此刻听得真切，更是骚动起来。
萧彻眸光一沉，大声开口：“天佑我大楚公主！朕的女儿凤邪能化险为夷，实乃福星庇佑。”
若不立刻定性，转眼就会被曲解成妖法、怪力，先前的努力尽数白费。
他抱着凤邪，转身走出树林，立于众人面前，龙袍威严，声音沉稳有力，传遍每一个角落：
“方才之事，朕亲眼所见。灵安公主并非妖星，乃是天降祥瑞。她化险为夷，是神明暗中护佑，是大楚之福，是万民之幸。”
一句话，定调乾坤。
百姓本就愚昧，最信天意神谕。
皇上金口玉言，又亲眼目睹神迹，再无人敢疑。
先前的恐惧尽数化作敬畏，黑压压一片跪倒在地，呼声震天：
“灵安公主千岁！祥瑞降世！大楚万福！”
萧彻面色平静，压下所有杀意，沉声道：“夜深露重，各自安歇。明日朕会安顿好诸位，此事已了，不必再惊。”
百姓感恩戴德，纷纷退去。
暗卫上前搜身，不多时，双手捧着一枚青铜腰牌跪地：“皇上，景仁宫专属腰牌。”
“景仁”二字清晰刻着——证据直指贤妃。
萧彻捏紧腰牌，指腹冰凉，眼底寒芒一闪而逝。
“李公公。”
“奴才在。”
“处理干净，半个字不准泄露。”
“嗻！”
尸体、血迹、断刃，转瞬被清理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发生。
秦时月跌跌撞撞奔来，一见凤邪安然无恙，整个人崩溃大哭，扑在萧彻脚边泣不成声：
“皇上！是谁……是谁要杀我的女儿！她才一岁啊……”
萧彻垂眸，声音放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
“只是山匪流窜，已处置。无事了。”
他没提腰牌，没提贤妃，没提那场致命刺杀。
有些真相，太锋利，不能让她此刻承受。
凤邪乖乖趴在萧彻怀里，小眉头轻轻皱着。
一路回到静心寺后院，刚踏进门，她忽然伸出小胳膊，紧紧搂住他的脖子，软糯糯贴在他耳边，一字一句说得清晰：
“爹爹，林子里……还有不一样的血腥味。”
“不止一个。”
“比刚才那个，更臭，更冷。”
萧彻脚步猛地一顿。
他低头，看向怀里那双澄澈却异常敏锐的眼睛。
“这里有危险？”萧彻狐疑的问着。
皇室子弟每年都会来静心寺祈福，可每次都是急匆匆的来，急匆匆的走，从未发现过任何端倪。
瑾珩一直守在寺门口，见到小凤邪平安归来，苍白的小脸上立刻露出喜色，抬起纤细的手指，对着凤邪轻轻比划：别怕。
小凤邪迈着小短腿跑过去，主动牵了牵瑾珩微凉的小手。
她软声说道：“小哥哥，我没事的，今天多谢你。”
瑾珩浅浅笑了笑，安静地看着她。
萧彻淡淡吩咐身边嬷嬷：“先带三皇子回屋歇息。”
等人都退下，四下清静下来，萧彻才低头看向凤邪，沉声问道：“你刚才说的很臭，是什么意思？”
小凤邪眯了眯圆溜溜的眼睛，又狠狠搓了搓小鼻子，小眉头紧紧皱起：“森林里面有好多血腥味，很臭、很冷、很浓……这个寺庙不对劲。”
萧彻眸色骤然一沉。
皇家祈福选址何等严苛。
静心寺素来清誉在外，可今夜刺客现身、密林藏凶，寺中僧人却从头到尾不闻不问，平静得太过反常。
就连刚才小凤邪遇难方丈那边确实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
他心中已然生疑，却不动声色，决定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只暗中吩咐亲信侍卫，悄悄探查寺庙各处，将所有异样一一查清。
“今天晚上吓着你了，早点睡觉吧。”萧彻揉了揉凤邪的小脑袋。
凤邪也打了个哈欠，折腾了一晚上，的确有些累了。
“那爹爹今天能把娘亲还我吗？”凤邪用着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萧彻。
萧彻没想到带了嫔妃出来，自己还要当孤寡老人，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秦时月。
秦时月并不是很想争宠，笑着从皇上手中接过来凤邪，恭恭敬敬的行礼：“那臣妾就先带小凤邪去休息。”
萧彻只能无奈的挥了挥手。
“明日祈福大典如期举行。”萧彻面色如常的吩咐着李公公。
入夜之后，静心寺陷入一片幽深寂静。
忽然间，一声隐隐约约的呼救声从暗处飘来，细弱模糊，听不真切。
没过片刻，那声音便又轻了下去，近乎消失。
“救命~”
小凤邪耳朵一动，立刻坐起身，小短腿就要往床下挪，想去看看声音是从哪儿传来的。
秦时月连忙一把拉住她，将她按回榻上，又惊又怕：“别出去！深更半夜太危险了，娘什么都没听见，你乖乖睡觉，不准乱跑。”
她压根没听到任何动静，只当孩子是睡迷糊了，说什么也不肯让凤邪涉险。
而隔壁房间，萧彻本已闭目休憩，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声微弱呼救。
声音刚起便沉了下去，诡异至极。
他猛地坐起身，大步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朝外望去。
夜色如墨，静心寺坐落在幽深的树林之中，飞檐晦暗，树影幢幢，整座寺院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
“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