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雅茹吓得两腿一软,“噗通”坐倒在地上,整个人呆滞。
江白峰嘴巴张着,合不拢。
先是公主叫“云帆哥哥”。
现在又是侯府小姐恭敬敬行大礼。
他觉得自己在做梦。
一定是在做梦!
江崇业站在一旁,浑浊的眼眶湿了又湿。
他没有说话。
嘴唇绷成一条线,手背上青筋暴突,身体微颤抖。
悔恨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他整个人淹没。
秦璎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来。
她看着跪在地上磕破了额头的江元吉,语气轻飘的,却每个字都像刀子。
“林小姐说得没错。”
“就你江元吉当初对云帆哥哥和滢滢妹犯下的罪行,今日不管你如何辩解,说什么也难逃一劫。”
这……
公主,是在给那两个废物主持公道!
江元吉的脑子像被人泼了一盆冰水。
他终于听明白了。
今天从头到尾,不是为了追究什么绑架公主。
是为了清算他对江云帆兄妹做的一切。
是江云帆!
从始至终,是因为江云帆。
他整个人瘫软在地上,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他扭头看向江宏和江元勤,满眼恐惧。
下一秒。
江宏果然动了。
他猛地冲上前,一脚踹在江元吉腰上。
“嘭!”
江元吉被踹得侧翻出去,后脑勺磕在地砖上,“嗡”的一声满头发蒙。
“畜生!”
“兄弟相残,你这畜生真该死!”
“公主殿下……”
江宏跪倒在地,双手伏地,面朝秦璎额头重叩下去。
“这畜生做的事与江家无关!”
“我这个当父亲的管教无方,冲撞了公主殿下,愿自领刑罚!”
“只求公主开恩,不要牵连江家上下!”
江元勤紧随其后跪下。
膝盖落地的时候身体晃了一下,但很快稳住。
他低着头,声音沉稳。
“兄长一人犯法,江家其他人是无辜的。”
“此事也不过是民间罪行,绝无谋逆之举,不应牵连家族,求公主殿下开恩放过。”
他心里清楚得很。
今天这个场面,保江元吉已经不可能了。
能保住自己,保住父亲,保住江家剩下的人,就是最好的结果。
至于大哥……
丢车保帅。
没得选。
秦璎听完这些话,微皱了皱眉。
她沉默了几息。
脑子里快速转了一圈。
大乾律法确实没有因此等事牵连九族的先例。
江元吉是主犯,但江宏他们严格来说,确实没有直接参与绑架和陷害。
硬要全部下狱,于律无据。
秦璎咬了一下下唇。
有些无奈……
她侧头看向江云帆,眼底带着一丝歉疚和无能为力。
她想帮他把江家人全部收拾干净。
可惜,她是公主,大乾的律法不允许她这么做。
江云帆对上她的目光,微一笑,轻轻摇了摇头。
显然是安抚。
见此,秦璎心里松了口气,又觉得有些酸涩。
她转回头,面色冷沉下来,看向江家众人:
“好,江元吉入狱听罚,江家其余人,今日可暂时离开。”
“但不许出怀南城,随时听宣。”
江宏如蒙大赦,猛地磕了三个头:“多谢公主殿下开恩!多谢公主殿下!”
蔡雅茹被人搀扶着站起来,两条腿还在抖,脸色灰白得吓人。
江元勤直起身,低着头,一言不发。
江崇业缓从地上站起,嘴唇颤了颤,最终什么都没说。
一群人互相搀扶着,正要转身离去。
可就在这时……
“站住。”
一道声音忽然从身后远处传来。
清冷。
平淡。
却带着一股不容违抗的压迫。
所有人同时停下脚步。
耳朵里,脚步声响起。
不急不缓,一步一步。
江家人僵着身体回过头。
然后他们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女子从王府外的廊道尽头走来,身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裙,发间仅别了一支羊脂玉簪。
身后跟着一名持剑冷面的黑衣女子,一名温婉柔和的青衣侍女,以及一名身形魁梧沉默如山的铁甲武将。
她走得不快。
可每迈出一步,在场的空气就像被抽走一层。
江白峰第一个看清了她的脸。
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
嘴巴张开,脑子空白。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
那张脸不是美。
是一种无法形容的东西……
像是天底下所有关于“好看”这两个字的想象,全部堆在了一个人身上。
五官精致到了不讲道理的地步。
皮肤白到透光。
眉眼间的清冷像是从骨头里长出来的。
她明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那么走着,就让人喘不上气。
江元勤率先反应过来。
他见过秦七汐,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单膝跪地,低下头。
“参见郡主殿下!”
郡主!
这两个字像一盆凉水从头顶浇下去,把江家人仅存的那点侥幸心理浇了个透心凉。
怀南城的郡主,还有谁?
南毅王之女。
临汐郡主!
“扑通!”
江宏腿一弯,直接跪了下去。
蔡雅茹紧跟着跪。
江白峰膝盖一软,“扑通”跪在地上,脑门直接贴到砖面。
他心脏狂跳。
恐惧占了七分。
剩下三分,全是震撼。
这位,就是那个传说中的临汐郡主?
是啊,果然美若天仙!
而自己,或许连抬头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秦七汐在众人面前停下脚步。
她的目光从江家人身上一扫而过。
就是那么平淡淡地扫了一遍,好像在看路边的石头。
然后她开口了。
“今日江家之人,都不准离开。”
声音不大,却落地有声。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身侧的严横,冷声下令:
“即刻将几人收押。”
严横闷声应了一个“是”字。
他往前迈了一步。
就这一步,江家人集体往后缩了一截。
这个男人身上的杀气太重了。
像一堵铁墙压过来。
江元勤猛地抬起头。
他的眼眶通红,声音带着颤抖,却竭力维持着恭敬。
“郡主殿下!”
“可否……可否看在文竞会那日《汐颜赋》的份上,开恩。”
他写过那篇赋。
虽然没得第一,但确实是当众赞颂过郡主的。
他以为这多少算一份情面。
秦七汐的目光移到他脸上。
停了不到半息。
然后移开,就好像他根本不存在。
什么《汐颜赋》?
她压根没听过,不记得,也不在乎。
江元勤的身体僵了一瞬。
那道目光扫过来又移走的过程,比一巴掌打在脸上还让他难受。
他跪在那里,嘴唇紧抿,面色灰白。
另一边,江崇业也跪倒在地。
这一次跪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重。
膝盖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老年人特有的颤抖。
“郡主殿下!”
“江元吉犯下滔天大罪,老夫不求为他开脱!”
“但其他人是无辜的啊!”
“若说管教失责之罪,老夫一人承担!”
“可其余人无法理依据,不应该收押啊!”
他抬起布满老年斑的手,擦了一把脸上的泪。
“这样做……会寒了民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