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摇了摇头,“活着没什么劲头,还不如死了,本来我早就该死了,活了这么多年,白捡着的。
你开的那药,苦的我都不想喝了,我在这世上遭什么罪?反正我一家人都没了,早点死,也能和他们团聚。”
谢教授恨不得一拐杖,给他敲上去,这老爷们,还矫情上了。
都想给他脑袋开瓢,看看里面装的什么,人只有想活的,哪有想死的?
不过,他也清楚文老的情况,叹了一口气,“你得把自个儿身体养好,嫂子那事儿,也没准确的消息,谁说她死了?
你们还有儿女,指不定,她还在哪个犄角旮旯等着你去接她呢?”
听到谢教授说的,苏明月眼眸动了一下。
她看向文老,他那双沧桑的眼里都是哀痛,苏明月也不由得有些心酸。
这些老革命,真的为国家付出了很多。
但家里人失踪太久,想找到,无异于大海捞针。
尤其那年代消息闭塞,有些人一旦失散,估摸这辈子都见不到了。
文老笑了一下,“那我还是撑着吧,总怕他们娘几个吃苦,我冲在前线,立了不少军功,日子是好过了,但我找不到他们了。
那老婆子,还不知道要怎么埋汰我呢?”
他这些年的津贴,除了日常的吃穿,全都用来打听他妻子和儿女的下落。
但找了二十年,一无所获,他眼里的光亮,也被一点一点的磨没有了。
他不后悔保家卫国,但他对妻女愧疚。
一到深夜,失去亲人的痛苦席卷,让他备受煎熬。
最好的中药,那也养不好心病,只能说心病还需心药医。
除非找到他的妻女,不然,中药只能吊着他的命,早晚的,他还是会让自己的情绪拖垮。
这个信念,一直支撑着他,看的谢教授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但他一辈子孤家寡人,没有结婚,所以没办法感同身受,就连安慰,也是干巴巴的。
他可不想看着老友就这么没了,跟他一样大的,也没剩下几个,他很珍惜跟他们相处的时间。
生怕哪天一睁眼,迎接的是他们冷冰冰的身体,唉,活着还是太难了。
就算他医术很好,也没法子起死回生,只能吊着他们的命。
把好脉后,他拍了拍文老的手,语重心长的说道:“别想些杂七乱八的,郁结于心,对你病情恢复也不利,嫂子肯定在等你接她回家。
你一定要撑住,上次的药,我再给你开一副,别任性了,你想吃就吃,不想吃就不吃,看病哪有这么随意的?
不听大夫的话,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按时吃药,早睡早起,别思虑过多。”
文老收回自己的手,叹了一口气,“这事儿我控制不住,一到夜深人静,我强制让自己不要想,但脑子不听使唤。
走马观花的,全是关于以前那些人和事,我怎么都睡不着,人老了,不中用,哪像年轻的时候,睡眠质量好,倒头就睡。”
“现在想睡,也睡不着了,对了,你给我开点安神的药,再这么熬下去,我怕是没见到你嫂子,就得先下去见我祖宗了,我必须得找到他们。”
文老眼里都是坚决,不到黄河心不死,也挺好,这人要没个盼头,很容易萎靡不振,说不定就这么去了。
谢老嗯了一声,让他去外边拿药。
文老起身,朝苏明月点了一下头,“小闺女,这老头子脾气怪的很,他要凶你,你和我说,我帮你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