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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42章 642【久别重逢】

    太和二十四年,四月初二。

    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这是一个普通又平和的春日。

    有人出城踏青,也有人呼朋唤友,更多的人则是在为生计而奔波。

    大抵而言,随著春光渐放,寒意退去,京城内外都氤氲著祥和安宁的氛围。

    唯独青绿别苑例外。

    魏王府长史卑躬屈膝好话说尽,仍旧没有得到姜璃半点好脸色。

    安源号的两位东家分别是黄季荣和苏永桂,由此牵连到魏王姜哗和云安公主姜璃,此事的确不假,但实情并非如此。

    确切来说,安源号是魏王府的产业,姜璃本无意掺和,是姜哗打著兄妹之情的名义非要同她合作。

    那时刚巧姜哗派人出面替沈家广泰钱庄站台,姜璃欠了他一个人情,不好翻脸不认人,遂让苏二娘拿了一笔银子投进去,又让她的兄长苏永桂拿著股份做个挂名东家。

    苏永桂从始至终不曾插手安源号的营生,如今闹出这等事情,他乃至苏二娘都会受到牵连,姜璃怎能不怒?

    再者,姜璃对京中纨绔子弟素来不假辞色,当年连欧阳次辅的幼子都敢打,她其实并不在意世人如何看待她,问题在于她只教训那些不成器的纨绔,从未欺凌过普通百姓,也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魏王府长史苦著脸,求恳道:「殿下,王爷得知黄季荣那杀才竟敢借王府名头在外作恶,已是震怒非常,当即命人打断他的腿,交由顺天府发落。王爷说此事千错万错都在王府治下不严,连累殿下清誉,实是百死莫赎,特命小人奉上十二色宝石屏风并南海珊瑚树,万望殿下息怒————王爷已在府中闭门自省,亲笔写了请罪折子递进大内,只求殿下看在骨肉情分上,莫因那起子下作东西伤了兄妹和气啊!」

    姜璃冷眼看著长史,轻吸一口气道:「回去告诉魏王殿下,云安不敢收他的厚礼,免得又遭人弹劾。」

    长史一窒,脸色变得极为凄然。

    「回去吧,此事到此为止。」

    姜璃站起身来,道:「本宫乏了。」

    长史喏喏不敢言,他深知面前这位公主殿下的脾性,若真惹恼了她,自己受责罚还是小事,只怕王爷那里无法交差,当即只好恭敬行礼,然后退了下去。

    姜璃旋即带著女官返回内堂,不一会儿,苏二娘在将长史送走之后折返。

    她来到姜璃身前,愧然行礼道:「殿下,此事一,7

    姜璃连忙将她搀扶起来,嗔道:「二娘这是作甚?你我皆知,安源号一事和你兄长没有关系,反倒是他无端受了波及。」

    苏二娘起身,摇头道:「终究是舍兄办事不利,倘若他机灵一些,早些发现安源号的问题,也不至于让殿下清誉受损。」

    「哪就清誉受损了?」

    姜璃不复之前的冷峻,浅笑道:「这件事对我没有多大影响,有人这次只怕是搬石砸脚了。」

    搬石砸脚?

    苏二娘心中不解,但还没等她开口相问,一名女官脚步轻轻走进来,向姜璃行礼道:「殿下,靖远伯薛大人来了。」

    苏二娘眼前一亮,下意识地抬眼望向姜璃,却见公主殿下神色如常,平静道:「知道了,请他稍候,本宫即刻便去。」

    这反应和苏二娘的预想截然不同。

    她很清楚姜璃和薛淮的关系,也知道从去年六月中旬开始,两人一直未曾相见,虽说书信往来不少,但这如何比得上当面一见?

    原以为姜璃不说欣喜若狂,至少也会面露激动,却不想她会如此平静。

    苏二娘不知道这是何故,只能按下心绪,帮姜璃整理妆容。

    约莫半刻钟后,姜璃在苏二娘和一群侍女的簇拥中来到花厅。

    花厅的门开著,阳光斜斜照入。

    薛淮背对著门,身姿挺拔如昔,正静静看著窗外庭院里一株开得正盛的西府海棠。

    他换下庄重的官袍,穿著一身细棉直裰,外罩一件同色系的轻软披风,少了几分朝堂上的锐利锋芒,多了几分世家公子的清贵儒雅。

    苏二娘极有眼色地示意侍女们留在门外,自己则轻轻咳了一声。

    薛淮闻声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他清俊的面容上已然留下边关的风霜痕迹,肤色是健康的微深,眉骨显得更加分明。

    姜璃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她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维持著公主的仪态,莲步轻移走入厅中。

    苏二娘无声地退下,并轻轻带上了花厅的门,将空间留给两人。

    方才片刻之间,看到姜璃的细微反应后,苏二娘就已经醒悟过来,殿下哪里是对薛淮的到来无动于衷,分明内心已经无比雀跃,只不知为何非要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即便如此,她这般姿态恐怕维持不了多久。

    苏二娘笑了笑,缓步朝外围走去。

    「薛淮参见公主殿下。」

    花厅之内,薛淮行礼如仪。

    姜璃定定地看著他,终于开口道:「薛大人不必多礼。」

    语调略有些冷。

    薛淮心知肚明这是为何,两人这次分离的时间确实有些长。

    不止如此,他回京之日,天子便交代他一桩任务,他可以名正言顺地来青绿别苑,但仍旧迟来了五六天。

    虽说他这几日并非闲著无事,但这种时候显然不能讲道理。

    一念及此,薛淮上前一步,温言道:「关于安源号一事,陛下深知殿下心性高洁,断不会与民争利,更不屑于行此蝇营狗苟之事,故而陛下让臣转告殿下,此事殿下实属无辜受累,陛下信你。」

    姜璃仍旧不语,只不过清冷的神色似乎有了缓和的迹象。

    薛淮见状便继续说道:「陛下已严旨申饬魏王,责令其闭门思过,严加约束府中人事。此事于殿下而言,不过是池鱼之殃。陛下深知殿下委屈,特意命臣前来宽慰。陛下还说,殿下素来明理大度,莫要因他人之过而自伤肝火,更不必为此等宵小烦扰,失了赏这春日海棠的兴致。」

    听闻此言,姜璃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那株开得正盛的海棠。

    只见繁花似锦,映著晴空,她紧绷的下颌线条柔和了些许,那股郁气渐渐消散。

    其实她心里知道,此刻故意冷著脸,委实有些无理取闹,毕竟薛淮又不是出门游玩,而是冒著风险巡查九边。

    他这样做固然是出于尽职尽责,却也未尝没有为两人的未来努力之意,只有他立下的功劳足够多,他在天子眼中的分量才足够重,将来两人达成心愿的希望才会更大。

    只不过道理归道理,将近十个月的分离实在太久,久到她都害怕薛淮忘记她的存在,一时间不知该如何面对,所以才会刻意离得远一些。

    毕竟从来没人教过她这些事情。

    薛淮知道她的困扰,于是上前一步,离她更近一些,微笑道:「陛下还说,殿下身份贵重,御下宜宽严相济,不必苛责太过。苏二娘忠心耿耿,陛下亦知其兄苏永桂不过挂名,实未参与经营。此事既已明了,殿下对身边人不妨多一分体恤宽宥。殿下是聪慧之人,当明白其中深意,莫要因此寒了忠仆之心。

    ,7

    姜璃抬眼看向薛淮,眼底的冰雪已全然化去,只余下一泓清澈的深潭,映著窗外的天光和眼前的人影。

    「你回去复旨吧,就说云安已知晓陛下心意,不会再为此等无谓之事故作姿态,徒惹烦忧。」

    薛淮笑道:「殿下这是要送客?」

    姜璃避开他灼灼的视线,微微垂首道:「是。」

    「可是————」

    薛淮再度上前一步,来到姜璃面前,郑重道:「我很想你。」

    姜璃怔住。

    两人的距离如此之近,几近呼吸可闻。

    「我一」

    姜璃刚刚开口,薛淮便问道:「你不想我?」

    她抬头看向他,望著他清亮的双眼,心中杂乱的思绪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压抑十个多月的汹涌情意轰然爆发,情不自禁地说出一个字。

    「想。」

    听到这个肯定的回答,薛淮不复多言,张开双臂将她拥入怀中。

    姜璃没有拒绝,将脸颊贴在他的胸口,静静地听著他有力的心跳声。

    时间静悄悄地流逝著,两人紧紧相拥,感受著对方的体温。

    片刻过后,姜璃忽然踮起脚尖,在薛淮的肩头轻轻咬了一口,仿佛要刻下一个烙印。

    薛淮低头看著她,道:「如果不解气,那就再咬一口。」

    姜璃眸中水光莹润,轻咬下唇道:「好,你跟我来。」

    薛淮起初有些不解,但很快就反应过来。

    这一次他没有多问,顺从地跟著她前行。

    姜璃带著他踏上花厅后面的回廊,穿过庭院深处一道隐蔽的月洞门,来到一处更为幽静的院落。

    殿内陈设雅致,薰香袅袅。

    厚重的帘幕隔绝外界的光线与声响,营造出一片只属于两人的隐秘天地。

    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的瞬间,所有的克制与伪装彻底崩塌。

    薛淮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内室那张宽大的拔步床。

    「姜璃,你瘦了。」

    姜璃伸出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将滚烫的脸颊埋在他颈间。

    「那你轻些————」

    锦帐垂落,掩去一室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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