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歌以前无聊的时候很喜欢找些荒野求生的纪录片或者综艺,当作下饭搭子,偶尔还可以兼具助眠的功效。

    只是她没想到终有一日,自己这个有些小众的爱好还能从另一方面派上用场。

    一时间让她有些感动。

    第一晚的顺利度过反倒是让她多了些劫后余生的庆幸,清晨面对这片林子没了欣赏的性质,她反倒是在思考接下来该以怎样的谋划最快完成任务。

    在这片林子待的时间越久,对她的处境越发不利。

    她努力回忆在现世刷到的纪录片,以及一些生存技巧努力避开黑熊。

    与此同时,她也没忘记自己上山的最终目的,在林子里打转找寨主要她找的药草。

    植物看得多了她有点晕头转向,觉得哪一株都像寨主要的。

    挽歌有些崩溃,看着面前摆放的植物欲哭无泪,那种情绪也只持续了一会。她拍了拍脑袋冷静下来,回忆寨主所说,根据铁三千告知的“这株草药生长在悬崖峭壁间”为线索,她选择绕到悬崖底下先探个底。

    每个少年心中或多或少都会存在一个飞檐走壁的武侠梦,挽歌掂量了一下高度,还是选择屈服于现实,梦想什么的还是等自己活下来再谈吧!

    挽歌从包袱里掏出一个有些发硬的馍馍,掰下一小块放在嘴里嚼着,填补她有些空虚的肚皮。

    她今天终于摸到了这片山崖的底部,从下往上看,怪石嶙峋,不知名的绿草花朵点缀在其间。

    经常出现在武侠修仙小说里,最容易出现无名大佬和武功秘籍的悬崖底部此刻却是光秃秃的存在,除过挽歌刚来时惊起不远处几只飞鸟之外,她是为数不多的生物。

    挽歌伸手搭在眉骨位置观察这片山崖,不仅没找到那株植物的踪迹,反倒是得出一个结论:武侠小说都是骗人的!

    她趁着还有点精神,在附近的山地仔细搜寻,上天并没有眷顾她的辛苦,她没有找到要找的东西。

    小背篓里装了不少她觉得像的草药,对比三叔给的书册图画看了许久,发现很多草药只是长得有些像,除此之外都不是她要的。

    气得挽歌把书册丢到地上狠狠踩了两脚。

    挽歌把采到的草药堆到房子最里边,翻出一株没有毒的嚼了嚼恢复体力,拿着树枝在地上画画写写,思考或许从一开始努力方向就错了,会不会是寨主布下的其他考验?

    像小时候看过的童话故事,其实不存在什么植物,只是对她的某种小考验,比如诚实。

    挽歌小时候看过一则童话,是说一个国王想从一堆小孩子找出一个合格的继承人,国王准备了一颗花种说长出鲜花的那个人就是继承人。很长一段时间之后,国王面对着许多盆鲜花连连摇头,却对着一个空盆发出赞许之声,因为他给的花种是煮熟了的。

    现在的挽歌,看着屋子里堆着的草药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她很有抱着这一堆植物冲到寨主面前装死摆烂,告诉他根本不存在那么一株植物的冲动。

    江湖上摸爬滚打的人说的话肯定没想的那么简单,要么她回去认输接受审判,要么继续祈求第二天一早那株植物出现在屋门口。

    挽歌认命地叹了口气,捡起书拍了拍灰尘,就着干馍馍看起这本书来。

    第二天一早,挽歌起了个大早双手合十,临出门前对着各路神仙又是说好话又是求爷爷告奶奶。

    挽歌睁开一只眼睛,“芝麻开门!”

    “天王盖地虎!”

    “嘛咪嘛尼哄!”

    试完一串咒语,没有听到神秘的敲门声,门外也没有出现神秘包裹。

    果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挽歌一番搜索无果,靠在树干上休息的时候意外发现一片野果林,果子虽然还是青的,但是总好过什么也没有饿着肚子。

    她摘了几个在身上擦擦干净吃下去,决定打道回府,拎着那把弯刀抗在肩上,预备回去的时候顺道再去悬崖边上碰碰运气。

    山崖上的风从未停过,和她被绑住那天的风一样大,吹起她未束的发和衣摆,倒是有了种即将羽化成仙的感觉。

    会不会成仙她不知道,如果找不到东西她真的会成地底的孤魂野鬼。

    挽歌无心再欣赏这山林间的风景,仔细搜寻那株植物。

    或许是她这连日来的不辞辛苦,也或许是上天听到了她的祈祷,挽歌居然真的在悬崖边上看到了那株草,她对比图画发现分毫不差,一种难以形容的心情瞬间涌上心头。

    挽歌俯下身,伸手去摘的时候突然听到林中有呼救的声音。

    “连翘,又上山采药啊!”

    “是啊,周大娘!”梳着辫子的姑娘背着药篓,擦了擦脸上的汗水,笑着和劳作的妇人打招呼。

    “小心啊,这些天的林子不太安生!”

    “知道了!”

    连翘拄着竹杖在一棵树下歇息,树叶摇曳,斑驳树影在衣料上轻轻摇动。

    家中老母重病需要这味草药,可寨中药房草药见底,她求了很多人也求不够。世道混乱,她一个姑娘家也不好下山去采买。

    两间寨的药师告诉她这味药在飞云林或许有,连翘救母心切向药师连连道谢,于是就背着药篓上山去找草药。

    只是这几日运气不好,她没有找到。

    药师把她的这个事情告知了寨主,寨主决定这几日想办法进城去采买。连翘不愿意就此事劳烦寨主,也想着今天万一找到了寨主他们就不用冒险下山去了。

    拿着药师给的典籍,连翘很快找到了这种草药最可能出现的地方。

    就在她准备耐心搜寻这片树林,争取早日找到那株草药时,她不经意间一抬头看到了不远处山林绿色间动作的黑影。

    是只黑熊,体型略小,正踮起前脚去够树枝间的小果子吃。

    黑熊距离较远,体型虽然很小,可是连翘哪见过这种场面,一时有些不知所措。黑熊似乎正专心于面前的果子,没有注意到身后的不速之客,她小心地盯着黑熊,手里紧握着药锄,慢慢地往后退。

    可能她站的地方正好处于上风口,下风口的熊闻到了生人的气息,也可能是熊吃腻了果子,准备换个地方去找其他食物。

    一双黑漆漆的豆豆眼精准定位到了连翘的身影。

    黑熊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边的汁水。

    在听到那声呼救的时候,挽歌陷入了一阵良心遣责,是当做没看见趁着熊被吸引走了赶紧跑还是救人一命?

    可她也是个普通人,不会功夫不会什么法术,也没有主角光环,救人不成反倒添乱一齐进了熊肚子可得不偿失了。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在风中摇曳舒展叶片的植物,烦躁地大叫一声,狠下心从包里摸出剩下的辣椒水。

    挽歌对准黑熊使用驱熊道具,救下了惊慌失措的连翘。她不确定这个道具对黑熊的有效期限是多少,也不敢赌这个道具会不会起反作用。

    她什么后果也没有预想,下一步怎么做也没来得及想就冲了出来,等到这个时候才直呼完蛋!

    挽歌趁黑熊被道具短暂拖住的片刻,化身跑步健将博尔特拉着女孩一路狂奔。

    阿弥陀佛!幸好她们遇到的黑熊不大,似乎是个刚成年不久的小崽子,也不是带崽子的母熊,不然那个道具扔出去的瞬间就会被拍成肉泥。

    还好,尚有一息留存的机会。

    挽歌紧紧捏着那个手腕,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就把人丢了。

    黑熊被道具熏到眼睛,红着一双豆豆眼,对天嘶吼,愈发狂躁。

    熊科不大的脑子只记住了第二个人一出现,自己的眼睛就不舒服了。

    挽歌拉着连翘在林子里靠着这几日的摸索左拐右拐,她在前面奋力清除挡路的枝条,连翘不时往后看,告诉她黑熊的方位。

    挽歌现在只听得见自己的喘气声,还有砰砰乱跳的心跳,她从怀里摸出最后一个道具往后一丢,试图拖延黑熊的踪迹。

    黑熊明显更加灵活,加上被激怒后的怒气加成,一直紧咬着她们不放。

    挽歌觉得这不是个办法,趁着黑熊被拖延的片刻拐到一条岔路口。

    挽歌大口喘着气,面前的连翘因为快速继续奔跑脸色通红,汗水儒湿了衣衫发丝。

    “这,这样不行……”挽歌把连翘推到岔路口的另一边,用草丛树叶掩盖行踪。在极度的危机压力下挽歌冷静得可怕,那一瞬间她什么也顾不得考虑了,只想着怎么保证有人活下去,“我去引开黑熊,你!赶紧去寨子找人!”

    面对着那双盈满泪水的大眼睛,挽歌深吸一口气,拿着弯刀就跑了出去,没有吃完的果子在此刻派上用场。

    挽歌掂了掂果子,对着黑熊砸了过去,然后扭头就跑。

    她刚刚观察了一下这个叫连翘的小姑娘,仅剩的辣椒水也给了她。连翘抗不了太久,未必撑得到她带帮手上来,而且以现在的情形看,换挽歌跑回寨子未必能找到帮手。

    连翘没了她也不能活,连翘活着她可能还有一线生机。

    而且如果运气好的话,她在黑熊手下活下来了,铁三千或许会因为救了连翘对她法外开恩,没找到草药的困局就此迎刃而解。

    只是这一切存在的前提是她必须撑到连翘叫人来。

    身后黑熊的嘶吼愈发强烈,她似乎能闻到那股腥臭就在身后。

    挽歌只能不顾一切往前奔跑。

    她拿着弯刀,一路弯弯绕绕将黑熊引开,用尽最后的气力将黑熊引到离连翘越远的位置,只是不曾想一时慌不择路,她居然到了一处悬崖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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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烈烈,卷起挽歌的衣摆,她大口喘着气,看着这处悬崖脑中一片空白,手心出汗太滑,她用尽力气紧握着弯刀。

    野兽似乎是发现了自己把猎物逼上了绝路,居然极通人性地慢了下来。

    慢条斯理地步出树林,像一个不紧不慢散步的老大爷,顺便抖了抖身上的皮毛。

    它慢悠悠地往前绕着,像是在打量面前的人类,也像是在思考一会应该从何处下口进餐比较合适。

    挽歌丝毫不敢懈怠,她紧握着弯刀,死死盯着黑熊的动作,生怕一个不差自己就成了可口的小点心。

    黑熊越来越近,她等的援兵还见没来,实话说越到后面她就越不太确定这个帮手会不会来,毕竟她这具身体的父亲和寨主有仇。

    来与不来,都有说法。

    古有武松伏虎,今有挽歌打熊。虽然她这是登月级别的碰瓷,但是为了活命,她也只能以此为自己加油打气,拖到援兵到来。

    黑熊似乎发现她只是虚张声势,试探的步子走得愈发坚定。

    挽歌咽了一下口水,脚边已经没有石子供她踢出去吓退黑熊了。

    挽歌在现代没有学过系统的近身格斗,如果给她一个机会,她一定会选择拜各路名门大师学完各种拳头功法,将面前这头黑熊撂倒在地,然后以一个帅气的姿势收尾,而不是在这里一步一步后退。

    眼见那锋利似尖刀的熊爪直取咽喉,挽歌吓得动都不敢动,她只有一把刀,可是熊大哥有尖牙有利爪,顾得了上头顾不了下头。

    这真是最糟糕的状况。

    如果可以的话,趁着黑熊扑过来的瞬间弯腰,将弯刀捅进黑熊柔软的腹部,直逼它的心窝。

    可挽歌的身体她如何也驱动不了,简直就是直直站在那里等着黑熊扑过来享用。

    黑熊身后的树林没有声音,也没有人影出现。

    挽歌一时有些绝望。

    她闭了一下眼睛,眼角有泪水滑过。只是刹那复又睁开,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决心紧握着弯刀,大有一种不剜下一片肉誓不罢休的气势。

    黑熊没有因此退步,难闻的腥臭即将漫入她的鼻腔时被一片鸦青色隔绝,一个挺拔健壮的身影挡在她的面前,就像一堵山似的挡住血雨腥风。

    高山挡住黑熊的攻势,一阵利器没入皮肉的声音过后,黑熊发出一阵低声的哀嚎,躺在地上不动了。

    挽歌紧绷的身躯在看到寨主背影的瞬间松懈下去,铁三千顺势接住她,她越过寨主的身影望向倒地的黑熊。

    嘴边吐着血块,胸口没入一柄尖刀,后背的位置插着几支箭。

    该说寨主武功高强呢,还是说不愧是熊,真难杀啊~

    树林里陆陆续续走出很多人,其中有个身影挽歌很是眼熟,正在四处找着什么,看到她的瞬间眼底蓦地出现光亮。

    连翘赶紧冲过来从寨主手中接过扶着她,小姑娘亮闪闪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她,检查着她身上是否有伤,连翘十分感谢挽歌救了她。

    挽歌连连摆手,像是心底终于落下什么大石头一样,“你没事就好。”

    连翘紧紧抱着挽歌不撒手,其他跟上来的人则是打量着倒地的黑熊,感叹寨主武艺高强。

    铁心莲看到黑熊的瞬间为父亲担心了一下,但看到父亲安然无恙又松了口气。

    寨主眼底有欣赏之色,欣慰挽歌的舍己为人,舍生忘死,让他有一瞬间想到了久远的过去。

    想到了那个握剑挡在身前面对千军万马的身影,一时有些怅然。

    “姜挽歌是吧?”铁三千吩咐寨人把黑熊拖走,手巾擦着手指缝隙的血,面上情绪有了些让她觉得诡异的柔和松动,“我给你的考验已经完成,完成得很不错,你,可以留在寨子里。”

    挽歌一时不敢相信,吃力地抬手指着自己,“寨主,您,您是说我吗?”

    寨主颇为欣慰地点了点头。

    同样不敢置信的还有铁心莲,她原本以为挽歌会死在飞云林间,结果没想到她不仅活了下来,还顺势得到了父亲的认可。

    连翘满眼欣喜,她是真心实意为挽歌开心,扶着挽歌准备下山,不想却被一根鞭子挡住了去路。

    铁心莲挡在她们面前,娇俏美目有些委屈地看着寨主,“父亲当日的考验是要拿到草药才算完成,可现如今她没拿到草药,那么这场考验的完成就不作数。”

    铁三千低头看着女儿,没有说话也不知在想着什么。

    挽歌并不意外出现这样的事件,连翘生怕寨主反悔,立马开口,“连翘愿做担保,挽歌姑娘没有二心!”

    挽歌对着连翘摇了摇头,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叶片有些破损,显得皱巴巴的药草丢到地上。

    她仰着头,有些倨傲地盯着面前僵持的父女,“如,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