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生捧着礼物找到铁心莲时,她正坐在长廊上揪着花瓣逗鱼玩。寨主虽然说着要她在房间静心己过,大家都是明眼人,谁又会真的关大小姐禁闭,顶多是意思意思罢了。
鞋底触碰石板的声音吸引她回头,正对上身后人有些激动的眸子。
少年静立,面庞俊秀。不动声色扫视了铁心莲,不由得心头一跳,“大,大小姐。”
池生的几位兄长在前些日子已然带着礼物前来拜访,大大小小的礼物送了不少,漂亮话也说了不少。他的父亲还是不放心,昨晚彻夜谈心之后便遣送他前来,父亲需要他们几个赢得铁心莲的欢心,也顺便探一探寨主的心意。
他曾远远瞧见过这位大小姐,不过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铁心莲将手里的花瓣一把丢进池子,池中锦鲤被吓得一哄而散。
寨中很多人说过铁心莲是个美人,细长的眉,高挺的鼻梁,淡薄的唇。但一定没人说过如果面对不笑冷淡的铁心莲,整张脸好似一个冰雕。眸色妆容都是十足十的娇俏热烈,组合起来却有种入骨的冷感。
池生还未接话,铁心莲的目光停留在他手心的盒子上,池生内心泛起一阵激动,临行前父亲的嘱托早已忘到脑后,躬身,“大小姐。”
铁心莲的目光很快偏移,没有留他的意思,摆了摆手冷冷道,“滚吧!”
池生还想在她面前争取露个脸,很快就有嬷嬷出现将他拦住,恭敬但又不容拒绝地请他离开。
池生抱着礼盒有些沮丧地出来,他的几个兄长围坐在一棵大树下闲谈,见到他的身影很快起身围了上来。
期待的眼神在看到池生缓慢的摇头后逐渐落空。
有人作事后诸葛谴责起池生不够乖巧,哄不了女人,有人则是摇了摇头提前绝望。
其中有一个摸着下巴思考了片刻,眼睛一亮,“我想到办法了!”
“大小姐最近头疼那个叫什么歌的,因为这个人跟寨主生出芥蒂,只要那个人没了……”他故作高深地摇了摇手指,“剩下的要怎么做,还需要我明示吗。”
周围一群人发出了然的哇哦声,纷纷各回各家做足准备。
两间寨宋家几个人自作聪明,一群人拎着棍棒刀剑,气势汹汹地去飞云林找挽歌麻烦。
气势很足,一群人甚至还很兴奋地互相探讨抓到挽歌要怎么处置她了。
理想无限美好,奈何现实给了这群热血上头的少年一个当头棒喝。
两间寨由石砖堆砌起来的寨门边上,一个健壮的汉子低头站立,脸上横贯着一道伤痕。
是寨主身边的护卫,不知道真名,他们几个跟着大小姐唤他三叔。
汉子正一圈一圈绕着手臂上的绑带,一群热血沸腾的公子少爷立马停住脚步,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三叔看了一眼这群人,继续低头缠绕绑带:“诸位,这是要去何处啊?”
天际云霞晕染成紫红色,玉风楼毗邻的这一条长街临近苏醒,花楼长街传来一阵莺歌燕语。
玉风楼的姑娘们趴在楼里栏杆上,有些好奇地看着楼下抱着书本纸张的青衣小厮。
小厮是玉风楼玉书姑娘的远方表亲,身无分文居无定所,前来投奔。
这位名为慕白的小厮有一张漂亮的皮相,平时还会教她们念诗认字,待人谦和有礼,不会因为她们出身烟花之地就嫌弃厌恶她们,很得姑娘们好感。
落身玉风楼这几日来,慕白将玉书给他安排的事做得很好。
起初他以为自己会被玉风楼主事安排一个见不得人的工作,但是那日主事只是懒懒扫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就把他交给玉书。
玉风楼虽是风月场所,好歹也是玉书的一份善心。慕白不是什么白眼狼,既要又要的那种人,对玉书谢了又谢。
楼内还未掌灯,楼门口就有一大群人摇着扇子而来。
那些人衣着华贵,都是皇城的王孙公子,闲来无事来玉风楼找乐子。其中领头的那人穿着月白色的锦袍,一把墨金扇子摇得恣意放荡。
门口的小厮见状笑得极为谄媚,立马迎了上去,“哟,崔公子您来了!”
崔公子啪的一声合上扇子,拂了拂袖子,“玉书姑娘呢?”
“玉书姑娘正在梳妆,爷您先到上房坐坐,玉书姑娘马上就来!”
慕白低头站在一边,等着一群人从他身边笑闹着过去。
崔令一来就被安排到了最好的上房,侍者捧着瓜果酒水鱼贯而入,姑娘们一字排开,在台上翩翩起舞。
崔令身边坐了个姑娘,水葱似的手指捏着酒杯,笑意盈盈地奉上美酒。
崔公子很是满意美人奉酒,轻轻捏了捏姑娘的脸颊,引得姑娘发出一声娇羞的撒娇。
黄衣公子摸了个葡萄送进嘴里,看着台上的舞蹈皱眉,嚷嚷着玉风楼什么也敢拿出来,把玉书姑娘赶紧叫出来!
管事连连上前安抚这群王孙公子,说着玉书姑娘马上就来。
崔令搂着怀中美人,脸上并没有不耐的表情,反而是劝慰刚刚吵嚷的黄衣公子。
说着说着,他的话音一转,将话头转移到了一边端茶侍奉的慕白身上,“美人起舞固然赏心悦目,可我总觉得还差点什么。你去弹琴……弹的好公子有赏,弹的不好,公子,也有赏!”
慕白有些无奈地应了,寄人篱下,这些迟早的事。不过幸好他会弹,也幸得玉书在进楼的那几日对他进行了训练。
应付一下不算难事。
琴声潺潺,台上姑娘们跟随琴音作舞,房间里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呀,崔公子,这是什么?”
黄衣公子身边的姑娘兰儿对崔令桌子上一个盒子发出好奇的发问。
经此一言,在场很多人的视线都集中在那个盒子上,仿佛里面会有什么稀世珍宝。
众人的期待值拉满,不想精致的盒子里面躺着一只极其朴素的耳环。
众人脸上展露失望之色,纷纷作了鸟兽散。
兰儿看着那支耳环娇笑,崔公子推开怀里的姑娘,手指捏着那枚耳环,作势要将其送给她。
兰儿闻言娇嗔,凑到黄衣公子怀里,“崔公子真坏!什么破烂都能带过来送给奴家姐妹几个,怕不是来取我们几个姐妹的乐吧~”
黄衣公子刮了刮兰儿的鼻子,宠溺地哄着佳人。
崔令本想博美人一笑,不想美人却因此生气,把耳环随手丢在一边。
他们几位的动作没有想过遮掩避开人,慕白的位置视野开阔,自是看得一清二楚,那枚被推来推去的耳环就是他丢的那枚。
他珍视的东西在这些王孙公子眼里,什么也算不上。
慕白正在为难如何拿回那枚耳环时,门从外被打开,一袭盛装的玉书微笑着站在门口。
黄衣公子起哄,“玉书姑娘,我们崔公子可等了你好久,这不得自罚三杯?”
玉书莲步轻移,经过慕白时眼神有意无意落在他的身上,走到崔令面前时微微福身,“玉书来迟,还望公子见谅。”
崔令身边的姑娘起身,捧着一杯酒走到玉书面前,玉书接过将其一饮而尽。
玉书跪坐在崔令身边,柔声客套了几句。女子注意到那枚被冷落的耳环,将其捡了起来,面带惊讶地发出疑问,“这是何物?”
一边的紫衣公子吃下姑娘喂的葡萄,笑道,“崔少手下的人抢回来的物件,玉书姑娘莫不是对这等货色感兴趣?”
玉书放下耳环,手端着美酒送到崔令嘴边,柔声撒娇,“奴家怎可横刀夺爱,只是有些好奇。”
“你若喜欢,我便赏你了!”
慕白听闻此话,心神一凛,手下拨琴弦的动作有些滞涩,但是很快恢复原状。
玉书瞥了这边一眼,然后笑道,“那公子和奴家打个赌吧,就以这枚耳环作赌注!”
慕白站在一边,目送崔令一行人摇摇晃晃出了花楼。他的手心躺着那枚耳环,冰凉的触感被体温温热,慢慢变得滚烫。他的眼神愈发深沉,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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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似的眸子越发深邃。
他理了理衣摆,绕过前来寻欢作乐的人,温和地交还姑娘掉落的花枝,慢慢走到花楼偏僻的院墙侧门。
慕白左右看了看,轻轻敲了敲有些掉漆的木门,门外伸进来一只精瘦的手,那只手拿走了慕白的一个荷包。
崔令不是个好打发的主。
这天一大早,玉风楼外围了很多应天府的衙役,领头的大人手执盖了戳印的手令,对着紧闭的大门呼喝。
应天府的人围着玉风楼的场景,引来了不少路人围观。
玉风楼的主事从腰间拿出手绢擦了擦脸上的汗,脸上堆着笑,“哟,官爷这是怎么了,这一大早的您怎么来了?”
大人随意地看了她一眼,而后展开手令,义正言辞,“崔尚书之子崔令昨日来报本府,玉风楼妓女玉书偷了他的贴身物件,人证物证聚在,本府特来传讯问话。”
“玉书何在?”
管事表情大变,直呼冤枉。大人并不理她,手下官差冲进花楼,直奔玉书房间拿人。
玉书并未梳妆,长发披散着,脸上比起疑惑更多的是被外男闯入房间的惊慌。她还来不及起身就被一阵大力拖拽到地上,漂亮的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慕白不知官差拿人是何缘由,但是出于对玉书对他的照拂恩情,他还是很快挡在玉书面前,用尽可能快的语气据理以争。
不管如何,也要顾及一下玉书的体面,不能就这样被人拉出去。
游慕白现在人微言轻,他的出现也只让那两人短暂停了一下,很快就被大力推到一边。
后背磕到木质桌案上,疼痛瞬间侵袭了他。
现场乱做一团,崔令端着茶杯悠闲地坐在一边,仿佛这一切与之无关,而管事的早已溜之大吉。
“真是热闹。”门外传来一阵有些慵懒的发问,一双精致的鞋履迈了进来,往上是绣着折枝梅花的锦袍。慕白的肩膀上落下一只手,顺着那只手慕白往上望去,那人面若冠玉,脸上带着意味不明的笑容。
现场一下子冷静下来了。
官差立马行礼,“三殿下。”
慕白心中疑惑,三皇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崔公子惊讶于三皇子会出现在这种地方,放下茶杯起身楫礼,心中有些慌乱,但是一想到自己背靠的是大皇子,那种慌乱烟消云散,反而更加硬气了。
三皇子将他的转变尽收眼底,笑而不语。
容时手拿折扇,询问官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崔令直起身,恶狠狠地看着跪地的玉书,直道,“玉书这贱人偷了我的东西!”
瞧瞧这就是他们的嘴脸,喜欢的时候将你视作珍宝,不需要的时候你什么也不是。
三皇子看了眼玉书,叹气,“崔公子寻物心急,忒不怜香惜玉了。”对着外面的侍女招了招手,命她们把玉书带进一间房梳妆。
容时折扇抵在唇边,露出一个有些嘲讽的弧度,话里话外虽是面向崔令说话,实际上暗指大皇子手下教导无方。
崔令面色很是尴尬,迫于对方的皇子身份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暗自生闷气,好不容易想出一句话嘲讽对方,可惜容时丝毫不在意,就当作没听见。
“哦对了,崔公子丢的是什么宝物?”
容时挥了挥手,一个面生的少女捧着一个锦布包着的东西,走了进来。
“可是这件?”
官差面露迟疑,视线投向在一边不说话的崔令。现下的情况已然明了,三皇子想要保下玉风楼,崔令背靠大皇子,哪个都是惹不起的主,他们应天府衙夹在中间很是难做。
对于他们而言,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接上三皇子给的台阶。官场多年,他们学会的一件事就是审时度势。
至于崔公子,他应该也能很快上道。
崔令眼角抽了抽,艰难地咬着牙撑起一个笑,手边小厮很快接过,“多谢三殿下。”
容时轻笑,“崔公子失物复得,容时在这里恭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