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王车驾外面有一圈护栏、回廊和踏梯,现在是冬天,车窗外还挂了圈厚帷布,天实在冷的时候放下保暖。
这些车的制式都有标准,外面看起来差不多,但内里怎么布置,一般要看主人喜好。
元蘅按她的习惯,除了找工匠改装了车弹簧,还在轿厢里安排了些功能分区和方便适用的小机关。
二十平出头的空间用帘子和地台分隔成了前后两部分。
前部分占了五分之一,车厢左右两侧各开一车门相对着,且贯通一条不到一米宽的过道,方便换鞋。
靠近车头车辕的位置安了个两尺高的固定矮长柜,分了不同的柜门,专门用来放拖鞋(软鞋)、炭盆、烛台、香炉、水盆等杂物,剩余的后部分才是主舱,铺着厚厚的地毯,要迈上一级木台阶才能进去。
上了台阶,先是一边一个可折叠收起的小凳子,然后是起隔断作用的月白色加鸭壳青的双层纱帘,平时先挂起来,等元蘅和六皇子休息时,才会完全放下。
因为车内还算宽敞,时不时还有人要来汇报工作,所以纱帘内侧两三步远的位置,两边各放了一个黄花梨的圈椅和钉在车厢壁上、一样可随时收起放下的小桌板。
再往里一尺多的距离,就是元蘅特意加厚铺就的舒适区。
一层厚毛毡垫,一层压结实的棉褥子,再加上她花了大价钱在南大街买的盘金毯,里外做了固定处理,踩上去柔软厚实但又不会乱窜或踩不稳,原是元蘅坐累了后,往上面扔上一堆抱枕或躺或趴的地方。
只是现在,车上多了萧放、任远,不光害她失去了懒人沙发的使用权,连放松休息的机会都没有了,两个大男人在,她怎么好意思随意咸鱼瘫啊。
车队马上启程,元蘅放下车厢侧边带卡槽的置物板,接过周金林送来的零食盒放下,又挨个拿出里面的东西,送到两只沙发墩之间的方几上,然后才坐在六皇子这边的圈椅上暗自发呆。
她的眼神总是不自觉地看向萧、任的鞋底,瞧着还挺干净,但肯定不如前面鞋柜里放着的拖鞋,车旁的侍从怎么都不告诉他们要换鞋的?
噗呲一声,任远笑出了声。
元蘅和宁绍珣抬眼望去,一个眼里满是疑惑,另一个则是暗藏不耐。
于是,任远笑得更欢实了,整个人松松垮垮地窝在对面的圈椅里,好半响才开口说话。
“放心吧阿蘅姑娘,我们早上新换的鞋子,从别院到车上是一路轻功飞进来的,没沾到外边的地面,不脏。”
元蘅尴尬一笑,解释道:“主要是长途旅行,一直呆在车厢内的话,还是穿着拖鞋比较方便舒适。”
一听说‘方便舒适’,萧放又看了眼她和六皇子穿的拖鞋,顿时来了兴趣。
“如此,可有我俩能穿的?”
怕舅舅支使阿蘅给他们换鞋,宁绍珣忙冲外叫道:“来人,备两双拖鞋进来。”
周金林与另个一内侍禾良就坐在门口的那两个小凳子上,听到平王召唤,立时起身,周金林取出鞋柜里的两双新拖鞋,禾良则从第二个柜里拿出个干净的托盘来放鞋。
两人配合默契、安静无声,片刻间,便跪在萧放、任远前帮他们换鞋。
元蘅自己不是个守规矩的,基本上就没怎么以一个下人的态度服侍过人,所以面对这样的场面,她总感觉浑身别扭。
萧放瞥了她一眼,站起身试了试脚感,状似无意的说道:“这也是阿蘅姑娘的巧思吧?上脚时虽然有点儿怪,但走了两步,确实方便舒适。”
元蘅连忙否认,“我哪有这脑子,都是小时候听个游历的卦师说的稀奇事,小时候不懂事,以为是真的,然后在静澜院闲着无聊,照猫画虎的糊弄出来,也不知道原物是不是长这个模样,反正感觉用着还行,就这么用了下来。”
“卦师?那可少见,尤其,这个卦师肯定游历过不少地方,起码,咱们大宁境内是没听说过这些东西的。”
“大舅舅是不喜欢吗?我倒觉得阿蘅根据那些故事,琢磨出来的东西很好用。”
“哈哈,好用,就是太好用了才好奇的,大舅舅不过随口聊两句,你紧张什么。”
宁绍珣淡着小脸凉凉地回道:“我哪有紧张?不过是担心阿蘅规矩稀松,冒犯了舅舅,止希望您别与她计较!”
萧放当然知道元蘅有不少行为举止不合规矩,不过他也不是个爱守规矩的,知道宁绍珣自己愿意,他才不会多管闲事。
“放心,阿蘅姑娘是陛下钦点的司记,掌着你平王府的印章,只要人是向着你的,规不规矩的,不重要。”
*
车上多了两个人,元蘅没法儿舒服呆着,趁着午休吃饭,忍不住拉着六皇子申请,“殿下,要不那辆副车驾让我用吧,你们舅甥俩聊的都是封地上的正事,我听得困死了,可有他们在,又不好躺着,好难受啊。”
宁绍珣一般很少反对元蘅的想法和决定,但这次,他没同意。
“不行,这一路肯定不太平,你还是别离我太远了。”
见元蘅要不开心了,连忙继续道:“我已经让人重新调整了下轿厢内的布置,专门给你腾了个休息的地方,咱们现在就回去,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挪动的地方?”
元蘅见小孩紧紧拉着自己往车驾走,只得无奈同意。
好在,情况比想象的强很多。
整个后半段空间,又被隔出了一个小隔间,用厚重的大红色织金云锦做幔帘,拉起来,里面瞬间变暗,特别适合睡觉。
不过,因为这个隔间,摆着的两个圈椅都挪了出去,以后沈子婴他们上车做汇报,只能坐绣墩了。
“咦?你还让人把地毯换了?”
之前是藏蓝色的盘金毯,现在换成了金银线织就的玉堂富贵裁绒毯。
这是那次遇刺后,陛下让许三友送来的赏赐之一,特别好看,元蘅都不舍得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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铺在车里多可惜啊,万一弄脏了怎么办?”
她还打算到了平州放到小殿下卧室里用呢。
“这有什么,脏了换掉就是了,你若实在喜欢,再找人做个一样的也不是什么难事,等多要等上些时日罢了。”
两人正说着,就听到任远的声音想起。
“哈,我就说阿蘅姑娘早上嫌弃我们了吧?你还不信,看看你的好外甥,马上就把车厢里的东西换掉了。二师兄,你也太不招人待见了吧?”
“呵,你我二人,谁不受欢迎,谁心里清楚,赶紧换鞋,不然当心阿珣叫人把你丢出去。”
说真的,如果不出门,元蘅对‘江湖’完全没有概念,所以对习武向来是随便练练就行。
以她的理解,多是从前电视剧里看到的那些,但这次出行,才刚过了一夜,体验过后,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就说眼前这俩人,真就是眨眼间冒出来的,连车门都仿佛没动过,不声不响的,简直吓死个人!
如果说任远是个刺客,动作轻也能理解,但萧放不是已经废了根骨不能动用内力了吗?怎么还这么灵巧?哪有他嘴上常说的那样娇脆。
“大舅舅,您不是说要好好静养吗?午餐都给您送车上来吃了,结果吃完饭,人倒是能出去溜达了。”
宁绍珣对萧放没意见,但对他强行闯入自己的地盘很不满,害得元蘅居然想丢下他自己去另一个车上,这怎么成?!
虽然知道不可能,但宁绍珣还是出声试探,“若不然,我叫人把我这只沙发搬到后面那辆车上去?两个人呆着,总比四个人一起宽敞的。”
萧放果然摇头拒绝,“唉,车厢大小,宽敞又能宽到哪儿去?还不如四个人在一起热闹些,难道阿珣真的想要赶舅舅下车?”
宁绍珣暗自咬牙,“阿珣不敢,舅舅多虑了,既然大舅舅没觉得不合适,那就这样呆着吧。只是,阿蘅身子不好,每天下午都要午歇,后面的地方是她的,到时候舅舅别觉得她占地方就行。”
萧放探头看了眼后面那块差不多六平米的小空间,还扭头问元蘅,“地方不小吗?不然再让人把位置挪挪?”
“不用了不用了,这就够了,能够我眯一觉就好。”
“也好,既然阿蘅有了安置的地方,我这个当舅舅的总算不用时不时挨外甥的白眼了。对了,听说你们有什么牌可以用来打发时间?这才刚吃完饭,胃里还未消食,不适合午睡,要不你先教我们玩两把?”
萧放对元蘅越来越好奇,谁家被卖的小姑娘有这么多新奇心思?他得确认对方确实无害,才好继续留她在阿珣身边。
这位萧大人果然神通广大,连静澜院的游戏活动都打听清楚了。
没错,日子太无聊了,扑克牌和麻将必须亮出来给大家解闷。
这次出远门,她和六皇子本来就商量好要玩扑克打发时间的,现在是四个人,车厢地方够大,摆个麻将桌好像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