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蘅十分佩服六皇子的先见之明,原以为对方让她带足防御装备不过是多次一举,但在眼下越来越猛烈的攻击中,她无比庆幸小孩的谨慎之举。
因为敌人太多,哪怕严焕四人极力防守,还是会有箭矢、暗器从不同的地方冒出来。
就在曹勋以一扛五时,一个刺客不要脸的躺在地上连发了数个飞镖,角度过于刁钻,身边柳澈的和武阳被卡住出手路线,根本来不及格挡。
严焕愤怒的想发大招时,六皇子搂住元蘅,一把展开身上的披风,只微微用力震了一下,然后迅速带着元蘅半蹲下来,两人都被披风牢牢罩住,然后就听到一连串的叮当声,披风把暗器全弹了回去!
六皇子穿的,就是冰蚕千丝披风。
表面看着就像寻常的大氅,但内里夹层却是极寒之地的玉魄冰蚕丝织就,具有高弹、极韧的特性,经特殊手法混着黄铜丝编织,是防御上品。
一切发生在眨眼之间,元蘅尚未来得及反应,现场已经换了个画面。
严焕畅快大赞一声‘好’,然后开始认真反杀。
之前担心六皇子这边防御不及,所以得留份心神在这边,不敢全力应敌,现在见六皇子也有自保能力,那他就可以大开大合地尽快干掉对手了!
几个呼吸间,搏杀越发激烈。
许是知道马上就有守卫赶到,杀手们用自杀式攻击想牵制住严焕四人,在分出几个去刺杀六皇子。
元蘅被六皇子用披风从头盖到脚,蹲在地上一下都不敢动,生怕拖了其他人后腿。
但眼前一片漆黑后,灵敏的听觉让她不由自主地在脑中想象外面的激战场景。
‘叮叮当当’是武器在碰撞,‘噗呲’‘歘’是刀剑砍在身上碰到皮肉的动静,‘啊’‘Duang’是杀手失去力量倒下的声音……
再配上扑鼻而来的黏腻血腥味,元蘅感觉自己要窒息了。
宁绍珣揽着元蘅,自己露出脑袋观察着外面的战况。
严焕几人果然厉害,有过一次意外后,拼着受伤,也没再让任何危险靠近他俩。
五城兵马司的人来的很快,虽然这时候敌人已经倒了大半,但比上次右相挂了以后才到场强多了。
有了支援,场面很快平静下来,眼见无法完成任务、马上被抓,仅剩的几个刺客顿时服毒自尽。
五城兵马司副指挥张坚离老远闻到冲天血气,心都凉了,从见到信烟就没停过的骂人声更是激烈三分,吐沫星子喷的身边手下全离得远远的。
好在靠近后,发现躺着的都是黑衣人,他这才缓了口气,抬起胳膊擦了擦脑门的汗。
五城兵马司主要负责街上治安,但都城里高手多,他们能遇到的事一般都是小打小闹,真正敢在这喊打喊杀的实在不多。
今年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右相刚出头七,这位一直没听过的平王殿下也来了这么一遭。
“属下五城兵马司副指挥张坚,救驾来迟,请平王殿下降罪!属下已封锁街口、缉拿刺客,并报与指挥使大人,援军即刻便到!请殿下示下,是立即护送您回宫,还是先至安全处暂避?”
宁绍珣早在对方靠近时就直起身来,确认元蘅没受伤,先问她道:“天香楼就在前边,还去吃吗?”
元蘅使劲儿摇了摇头,刚才无意间扫到大片大片的血泊,又要开始犯晕了,一点儿胃口都没有。
“我不去了,殿下要是有兴趣,我在车里躺会等着。”
宁绍珣听到这话,微微瞪了她一眼,他是那种自己吃香喝辣、然后把她丢在车里干等着的人吗?
“有劳张副指挥,我们的人也马上到了,就不劳五城兵马司的各位了,只是这街上……”
张坚听到六皇子还有增援就到,心里压力又松了一层,这才是身重之人该有的防护意识,自己带的护卫够厉害,后面还有人马可以快速赶到,谁像那个右相啊,那么大的官,出门就带几个二流护卫,招的供奉也不靠谱,那么近的距离,非得人死透了才到!
害得负责那条街的兄弟们全被革职,倒霉死了!
“殿下放心,您且自便,这里自有我等料理。”
*
说话间,胡达已经带着一队人手赶来,见到自己人没事后,这才松了神情打量起现场。
他们这些原玄掖卫可比五城兵马司的人厉害多了,一眼就能分析出很多东西。
只是现在他们已经转成亲王仪卫,职责不同,不好越界,只管护好自家殿下才是正经。
见过礼后,知道六皇子准备回别院,胡达、严焕整队,正打算护着六殿下上车,就听到街那头传来一群人飞快靠近的声音。
静澜院的人立刻警觉起来,但定睛一看,原来是玄掖卫的。
严焕扫见其中一人时,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心里暗骂了一句‘晦气’!
“玄掖卫掖千户赵立见过平王殿下。”
赵立身形精瘦,五官端正,就是眼神稍显阴鹜。
行过礼后,他直接直起身看了严焕他们几眼,那视线让人格外不爽。
宁绍珣见状扭头径自上车,却不想赵立竟然出言阻拦。
“属下斗胆,有事请教平王殿下!不知殿下可晓得这些刺客的来历?”
宁绍珣站在车凳上,缓缓转过身子看向对方,只见这人直视过来,像是在审问自己。
他突然冷笑了下,“放肆!本王面前,何时轮到你一个掖千户审问?来人,缴了他的械,送回玄掖卫,让他们指挥使亲自告诉他什么叫‘以下犯上’、‘大不敬’!”
赵立脸色瞬变,“殿下误会了,属下并无此意!”
宁绍珣懒得再搭理此人,给了严焕他们几人一个‘有仇赶紧报’的眼神,不紧不慢地进了车厢。
胡达反应最快,他跟曹勋关系好,之前也听说过两人之前的矛盾,加上赵立刚才斜睨他们,一副倨傲鄙薄的神色,太欠揍了。
听清六皇子吩咐后,第一个出手袭向对方。
赵立面色阴沉,立马闪身后退,并大声说道:“殿下,属下冤枉,请您明鉴!”
严焕冷哼一声,“好个狂悖之徒!先是言语犯上,此刻见殿下要拿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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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不跪地领罪,反而一脸不忿,竟在众目睽睽之下躲闪护卫的擒拿,嘴里还高喊冤枉,这便是公然拒捕了!”
有了严焕这话,赵立已然是‘罪上加罪’,所以他便无需看在之前同僚的份上客气留手,当即一记重掌拍了过去,直接将人掀飞,重重倒在地上。
旁边柳澈立马跟着补了一下,一脚踩在对方小腿上,用力一跺,直接‘咔嚓’一声断了他的腿!
‘腌臜泼才,瞧不上谁呢?且让你断腿躺是个把月自省吧!’
赵立是带着一队手下来的,开始见平王那边的都是老熟人,心里还觉得轻松,就怕平王有什么不好应对的地方,结果没想到他们千户跟疯了一样行事,人家再是冷宫里出来的,现在也是堂堂的就藩亲王,‘下天子一等’就算不列品,但形同一品,即便一品大员见了也得行礼!他一个从五品的武官,哪儿来的胆子挑衅人家?
胡达动手时,他们正为难呢,然后一眨眼,自家老大腿就断了。
赵立副手忙上前求情,“属下玄掖卫陈进羽拜见平王殿下,赵千户已然知错,请殿下绕了他这回吧。”
车里的元蘅已经倒下了,血腥味越来越冲,她现在耳朵嗡嗡的,眼前一朵朵金星飘来飘去。
宁绍珣见她这样,想起4年前景云宫遇袭后,元蘅也晕乎过。
平时进厨房看到鸡血都没事,怎么一遇到人血,反应就这么大?
唉,那前往平州这一路可怎么办?在京城就有刺客了,出了京肯定更多。
正愁呢,听到外面还没处理完,当即冷了声音,“再反抗,就以刺客同党论罪,就地格杀!”
反正已经就藩了,随便来个千户都敢跟自己较劲儿,那他以后还怎么管理平州?
对方要是继续找死,那就成全他。
赵立只是倒下了,但人还没晕,听到平王的话,顿时冒了身冷汗,是啊,他是疯了吗?上面那些人要做什么是他们的事,自己意思一下就够了,何必闹得把命都赔上?!
就像现在,跟死狗一样躺在地上任人宰割,可他敢喊出指挥佥事胡平季的名字吗?
只怕自己说了之后,就会在第一时间被对方亲自革职下狱!
“属下知错,请殿下恕罪,属下自愿回玄掖卫领罚。”
胡达、严焕等人见他终于识相服软,也没必要非拖着他回玄掖卫打脸。
不然再被他们之前那个小心眼儿的指挥使老大惦记,那就没意思了。
回了静澜院,元蘅颤巍巍地下了车,还不忘扭头提醒六皇子,“别忘了让人帮我把今天买的东西搬到后院,等我缓过劲儿了,还得整理打包呢。”
宁绍珣哭笑不得的回道:“放心,有李三贵帮你盯着,肯定不会忘掉什么的,你就赶紧歇着吧。”
说着,把元蘅送回卧室,让新来的宫女扶玉好好照顾,才不放心的出了屋子。
现在他也大了,元蘅肯定不方便当着自己的面换衣洗漱,所以只能交给外人。
也不知道她能不能服侍好元蘅,还是赶紧处理完外面的事再过来守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