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司礼监的一个随堂太监把那60人送了过来,六皇子只简单见了一面,其余的,便都交给李三贵负责。
这当中,六个内官里,果然没有承奉副和典膳副。
而且有意思的是,亲王府内官十员正常该包括承奉司正副、典宝所正副、典膳所正副、典服所正副、及门官正副,正的六品,副的从六品。
这次司礼监配了六个内官,除了承奉司和典膳所一个内官都没安排,剩下六人分了另外三个部门的正副职务名额。
所以,承奉副李三贵和典膳副罗白就是他们部门的老大,头上没人压着。
新来的三个正六品所正很识趣,见六皇子安排李三贵一个从六品来管事,各个乖顺,半点儿意见都没显露出来。
至于新来的12位宫女,在宫里少说也待了三五年,有的识文断字,有的会做膳食,还有能裁衣管账的,原本都是所属部门的中层执行者,现在都成了元蘅的手下。
元蘅甚至在其中发现了一个有些眼熟的面孔。
和六皇子商量后,尚食局的两位分去典膳所帮厨,尚服局的四位负责殿内的衣冠、梳洗、传膳,尚寝局的三位负责铺床叠被、部分室内洒扫,尚功局的三位会裁衣管账,去典服所和司计处帮忙。
在主院见完新人后,所有人立刻进入到工作状态。
元蘅坐在原处想了半天那个熟面孔到底是谁,好半天才记起她是原主在司制司工作时认识的,对方早她入宫几年,平时很照顾她们这些新人。
“怎么了?里面的人有问题?”六皇子看了元蘅半天了,见她一直出神,忍不住开口问了句。
“没有,看到从前司制司认识的一个姐姐,突然有些感慨,一晃4年了,不成想她居然被安排到咱们平王府了。”
“司制司?当初坑你背黑锅,差点儿打掉你半条命的那伙人?”六皇子慢慢坐直身子。
“跟芳菲姐姐没关系,坑我的应该是郭司制几人,其实我就是炮灰,如果在那时出现的不是我而是别人,倒霉的就是那个人了。”
元蘅现在也想明白当初的事了,不过已经过去那么久,当年害她原主差点儿挂掉的人,被她这个后来者赶上,如果有机会,也是该为小元蘅报个仇了。
现在两人同为正六品,但元蘅所在尚宫局在女官职能部门中排头名,而且她是御笔钦点的司记,就算郭司制比她年长二十多岁,见了面,也得客气的称她一声‘元司记’。
想到这,元蘅突然开心起来,哪怕没能当面见到对方,自己想想也很痛快啊。
咦?‘当面见到对方’?话说,她家六皇子可以就藩了,那他就不是被圈禁的身份了?!
“六殿下,咱们现在是不是可以离开静澜院了?”
元蘅腾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凑到六皇子跟前激动问道。
宁绍珣迟疑地点了点头,“论理,是这样,但这两天外面太乱,最好等咱们要离开的前两三天再出去吧。”
不过可能怕元蘅失望,他又马上补了一句,“如果实在想早点出去转转,那就等天黑了,咱们换上便服,让李三贵帮着打掩护再动身。”
元蘅穿了4年,不是在冷宫、就是在别院,就算她再怎么喜欢宅着,一直被动困在一处,总是有些难受的。
不过六皇子提醒的对,外面关于‘太子手下盗墓’、‘皇后幽禁宫中’、‘右相当街被杀’‘萧国公被构陷’等一系列是非已经闹翻了天,朝廷上下正斗的激烈。
万一皇后反应过来自己被坑了,谁知道会不会对他们俩个始作俑者下杀手。
“那还是再等两天看看风向吧,外面不太平的时候,还是别凑这个热闹了,而且那些新人刚到,咱也不知道他们的根底,几年都忍下来了,不差这几天。”
*
嘴上说着‘不差这几天’,但自打知道能出去后,元蘅心里跟猫抓似的,越想越坐不住。
又是四天过去,还有三天就要启程,陛下说是给了十天,用的词却是‘十日之内’。
沈子婴办事麻利,已经采办了大多半,有些需要调货的,再有一两天也都能凑齐,所以几人商量后,干脆早一天离开得了。
这几天元蘅在厨房做红肠、午餐肉、卤味做的都要反胃了。
其实大宁朝物资种类繁多,饮食结构丰富,光肉类路菜就五花八门。
之前沈子婴就已经采购了多种各千斤的腊货和肉干肉脯,毕竟要够1300多人吃上两个月,肯定得多准备些。
虽然路上也可以采买到肉食,但具体情况如何,谁都说不准。
这么多人一顿就得几百斤,现买的话,可没那么容易,得当地官府配合才行。
元蘅找罗白折腾出来的红肠,这儿就有相似版的肉灌肠,不过尝过后,她还是更喜欢红肠的味道,所以才惦记着多备点方便路上吃。
本来只打算各准备200斤方便他们几人路上吃的,结果找沈子婴定猪肉时,对方得知这两样在保存妥当的情况下,可以存放两三个月,若是装在罐里用油封上,甚至放半年都不坏,还是不用加工,可以直接就吃的熟食。
然后元蘅他们的厨房就停不下来了。
3000斤的红肠,还有2000斤的午餐肉,新调来的36个内侍仆从忙成陀螺!
元蘅从一开始的斗志昂扬,到最后进厨房都得给自己做思想工作,连一人抵十人的罗白都累得开始打瞌睡了。
好在司礼监派来的杂役都很靠谱,暂时还没发现偷奸耍滑、心思不正的,有他们帮忙,总算忙活的差不多了。
本来还想做方便面的,结果元蘅现在就想离厨房越远越好,反正带的物资充足,怎么也不会亏了他们几个。
而且每年秋天,元蘅和罗白都会做很多很多腌菜,什么黄瓜、茄子、辣椒、豇豆之类的,每次都堆满新盖的仓库,院外那么多能吃的守卫大哥/叔,做多少都不够分的。
今年冬天也一样,光是酸菜就腌了十几大缸。
农历十月初弄的,这个月就已经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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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初那几天陆陆续续分出去一些,现在已经空了两缸。
多亏不少侍卫都想着现吃现换,不然能给他们剩下一缸都算多的。
总之,肉、菜都有了,路上也会有机会补充物资,所以,元蘅要躺平了,真折腾不动了,她要出去逛逛,不然穿越一回,在京里住了4年,连街上有什么东西都没见过,也太苦命了!
*
“下午?行啊,听严焕说,太子和右相那边的人好像谈妥了什么条件,外面应该已经消停了,那吃过午饭就出去逛逛?”
六皇子也早想出去了,他还不如元蘅呢,起码元蘅是十一岁进的宫,见过外面的世界,但他不一样,生下来就在冷宫,若不是定力好,早在第一天就得溜出去了。
说起严焕,这人跟他们真的很有缘,分不开了。
好好的玄掖卫掖镇抚,多风光来着,结果因为‘倒霉’,被降职发配来做静澜院的看守。
这次六皇子就藩,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愿意直接从玄掖卫转进平王府的仪卫司,决定带着全家老少一起去平州。
当然,仪卫司司正是正五品,他这样也算升回来了,但怎么说呢,在皇宫当内卫和给亲王府做仪卫是两种概念,皇宫内卫是天子嫡系,威风厉害的很,亲王府仪卫是掌侍卫仪仗,贴身保卫亲王的,说好听点叫亲卫、是保镖,说不好听的,在皇宫内卫眼里就是亲王府看门的。
不过大宁朝武德充沛,仪卫司也不太好混。
能进来的都得是能打的,亲王亲卫,要是连保镖的工作都做不好,可是要全家掉脑袋的。
反正严焕挺满意这次工作调动,一听六皇子和元蘅打算出门,马上安排了机灵的、能打的、跑得快的几人跟他一起陪护。
“殿下放心,有我们在,便是遇到事了,扛到支援来是没问题的。”
要不要说话这么吓人,不就是出去逛个街,怎么跟出门打仗一样?
看到元蘅脸上复杂的表情,严焕哈哈一笑,“这都是右相一事留下的前车之鉴,要是他当时带足人手,又怎会当街横死?反正咱们小心为上,马上就要开拔了,离那些风波远点,有我们护着,谁也别想近身。”
换好一身常服的元蘅点点头,没错,这个世道,再怎么谨慎也不为过。
堂堂一介宰相,死的多憋屈啊。
元蘅下意识地摸了摸衣服下的凤翎璎珞和手上戴的‘袖底莲钏’,金丝甲也穿好了,就算遇上事了,肯定能抗好久。
宁绍珣瞧见她的小动作,无语地上前拉住她的手,小声道:“别摸了,不然都看出你戴了什么有问题的东西了。”
元蘅尴尬一笑,她这不是忍不住嘛。
其实她没想逛街就装备齐全的,不过六皇子说,如果不这样、就不能出门。
凤翎璎珞还好,只是藏了个不好展露在外的舆图,但左腕上戴的这个‘袖底莲钏’就不行了,这玩意是个杀伤力极大的群发暗器,她总怕自己不小心按错机关,然后把自己削成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