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睡到午后，元蘅懒懒的赖在被窝里不想动弹。
此时静澜院几人还不知道生活将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搂着抱枕，她盘算着待会儿先去后花园转一圈。
这几年陆陆续续抽到十几份包各式种子大礼包，住进静澜院的第二年春天，她就在那儿开了块菜园子。
可惜她种地水平有限，辛辛苦苦栽培出来的蔬菜特别细小，就说正常该筷子粗细的韭菜吧，她种出来的没比牙签粗多少。
后来还是李三贵出手，菜园子才打理得果蔬丰盛起来。
别看人家本职是暗探，但能混进司苑局，肯定是有两把刷子的。
当然，现在是冬天，菜园子早就空了出来，不过静澜院这不是可以烧火墙了么，元蘅觉得应该把主院东西两边的次间利用起来。
种子包里经常是好几份拼装的，一小份其实也够种好大一片地的，所以她手里还剩了好多种子，尤其是那些不适合北方种的，更是连纸包都没打开过。
元蘅打算找几个容器装上土搞个室内种植，也不指望做成多大规模，哪怕隔两三天能吃上点绿的就行，她真的受够了天天和萝卜白菜打交道的冬季了。
这时候的洞子货不多，抢的人不少，一冬里，偶尔有两三次能搭着宫里采购的顺风车弄到点残次品，那都得花上二十倍的价钱，便是元蘅有点家底也吃得直心疼。
系统签到倒是也会见到些上等果蔬，但运气这东西太缥缈了，真要是遇到十几、二十天的抽不出来也没辙，只能靠着豆芽、蒜苗和白菜萝卜酸菜换着吃，干菜再怎样也比不过新鲜蔬菜的水灵。
茄子、菠菜、芹菜、黄瓜都可以在暖房种植，还有长得超快的小白菜，种好了，有个把月就能开吃了。
除了蔬菜，她也可以试着让人弄些金桔之类的盆栽来，寓意好，长得漂亮，又可以吃，冬天时不时摘几颗润喉，再好不过了。
想到这儿，元蘅躺不住了。
“元蘅，怎么往后面去？罗白中午做了酸菜鱼，给你留了好大一份，不去吃饭？”
六皇子早就醒了，懒得去前边，就在寝殿的客厅里看书练字，正好看到元蘅往后花园走。
一个翻身，直接从窗户跳出来，好奇地跟了上来。
“六殿下，大冷天的还开着窗户？热气都跑没了。”
“就是李三贵烧的太热了，我都冒汗了，正好室内透透气，还没说呢，来这干嘛？”
宁绍珣随着元蘅来到菜园子边上四处打量。
“孙午让人送来的红罗炭够用，主院那么暖和，我打算在屋里种点菜，省得冬日里没什么新鲜菜吃。”
宁绍珣一听这个，不太在意的‘哦’了一声，他只爱吃肉，菜不菜，没那么重要，不过元蘅想种，他帮忙就是了。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挖土？现在吗？”
两人正说着话，李三贵难得又激动又慌乱地跑过来，“六殿下，外面来了好多人，打头的是礼部郎中和司礼监的！”
元蘅和宁绍珣对视了一下，两人不约而同的想到了六皇子的舅舅，萧放。
*
来到前院，香案已经摆好，宽敞的小院站了一堆人，当先一人是礼部郎中章明德，青袍官服，面容肃穆，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捧着托盘，上面盖着红绸，看不清是什么。
见到六皇子后，章明德微微行礼，“下官礼部章明德，奉陛下旨意前来。”
等六皇子带着静澜院三人跪下后，他才从托盘上双手捧出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绍承鸿绪，统御万方。监于成宪，封建宗藩，以固邦家。咨尔第六子绍珣，封平州王。今命尔出就藩封，往莅平州。尔其恪守王章，修德慎行，保境安民，毋纵逸豫，以副朕亲亲之谊。敕至，尔即于府中启行。所司已备仪仗、护卫，毋得稽延。钦哉。”
六皇子有些茫然的起身。
虽然不像元蘅那样悲观，认为自己会一辈子关在别院，但宁绍珣觉得起码要等自己武功大成后，才能从牢笼中脱身而出。
可现在，他能离京了？！
“六殿下，请领旨谢恩吧。”
章明德上前一步小声提醒了一句。
宁绍珣几人都回过神来，元蘅心情复杂地扶着小孩接过圣旨，这就又要搬家了？
平州，她知道，是萧大人一族流放的地方。
能做流放地，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富饶的地方，不过应该比圈在一个院子里动弹不得强吧？
萧大人，果然是个行动派……
就在几人以为事情告一段落、可以送一行人离开时，旁边一直静立的司礼监随堂太监赵有德上前一步，看了一眼元蘅，从随行太监捧着的托盘上接过一道较小的黄绫卷轴，道：“元典记，敕命在此，跪听宣读。”
元蘅愣了下，然后赶紧照做。
“奉天敕命：朕惟六尚设官，掌内廷之文簿，司计入品，佐王邸之政刑，尚宫局司记元氏，自入宫闱，勤慎恭顺，今特命随平州王就藩，掌王府文簿印署，秩正六品，尔其恪恭乃职，毋怠朕命，钦哉。”
有些蒙的接过敕命，正六品司记，那不就是尚宫之下第一人？
在同级的四司主官里，因为掌管的是‘印’和‘文簿’，象征着权力和中枢机要，是所有政令出纳的核心环节，所以在各司的排位上，司记司被列在首位，地位最尊！
元蘅微微低头，使劲儿抿着嘴角才没让自己失礼的大笑出来！
哈哈哈哈，她又升了，还是最年轻的那一个！
哪怕这个司记于她更像是个职称，但敕命上后半段‘掌王府文簿印署’这七个字，意味着她不再是普通女官，掌握王府文书和印信，是六皇子身边真正的内管家。
到了封地后，王府肯定会有长史管行政，但他草拟的文书需要文簿备案、盖印才能生效，而印章就在元蘅手里，她和长史一个主内一个主外，互相配合，互不干扰。
*
两份旨意都宣读完毕，礼部的和司礼监的人很快就离开了，然后，元蘅他们就发现院里最后还落了一个人。
这人看着三四十岁，身穿青色五品文官制式官服，文质彬彬，身量清瘦，气质斐然，有一股特别的沉稳从容。
见四人看向自己，微微一笑，然后撩起袍子认认真真给六皇子行了个礼，
“参见六殿下，臣沈子婴，奉旨受任平州王府长史。”
宁绍珣定睛看了对方片刻，抬了抬手道：“起来说话。”
“是，殿下。臣原乃钦天监监正，今早刚在朝上上报了明年大旱的天象，然后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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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陛下任命为平州王府长史。”
“六殿下放心，除了看天象、推历法之外，长史该管的府里规矩、和朝廷的往来、就藩路上的安排，臣也能料理一二，便是臣力有不逮，但寻人问问，也定会处理妥当的。”
宁绍珣听到这话后微微动了动眼睛，昨天刚见过大舅舅，今天就收到就藩旨意，这里要是没有他的手笔才怪了。
眼前这人也有意思，好端端的钦天监监正成了他府上的长史，虽然都是正五品，但路子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而且‘寻人问问’就能处理妥当？难道真是大舅舅的人？
“殿下，陛下那边还有口谕，如今天气渐冷，令我等尽早启程，最迟不得拖至下月。”
元蘅忍不住拉了拉六皇子的衣袖，小声问道：“从京城东都到平州府得多久啊？”
六皇子飞快思索了下，回道：“看路上情况，要是带着大部队和行李，通常要一个半月、甚至两个月。”
“殿下说的没错，东都至平州府城永平府约2200余里，车上带着行李、女眷，走不了太快，臣按日行四十里算，需五十多天，日行三十五里，需六十余天。冬日天寒，路上若遇上大雪封路，日行三十里也是常有的事，那就要七十多天了。”
沈子婴注意到元蘅好奇的眼神，和气的笑了下，接着介绍起平州。
“平州东西三百多里，南北二百余有，北靠群山，东南临海，东面海岸线上有一道关隘，离府治一百八十里，细算起来，咱们永平府城在封地中间偏西的位置，出了城往东，走不了一天，就能闻到海风的味道。”
“平州府辖一州八县，是北直隶八府中领县最少的，但实力可不是垫底那个。咱们那儿地处边塞，山多田少，领县虽少，却是大宁的边关门户，民风彪悍，朝廷设东宁卫常年驻兵，咱这驻兵比民户多，同时，历来是朝廷流放之地。”
沈子婴见六皇子情绪稳定，并没有嫌弃、埋怨、愤怒等负面状态，心情莫名的更好了。
“陛下给殿下配了府兵四百五十人，文属三十人，仆从六十，内使、厨役、车马一应俱全。虽比正常配置少了些，但也算的上体面、够用了，而且陛下给足了安家银子，并特许平州封地内，田赋、商税、盐课、矿税，悉归王府支用，不经有司，不入国库。”
听到这，元蘅暗自啧舌，后面这个还有点意思，‘食禄而不治事’，要是封地条件实在太差，有这个特许，他们也不用着急给朝廷交税的事了。
看六皇子听清楚了，沈子婴道：“陛下留的时间属实有点儿紧，咱们注定要在路上过年了，所以臣得尽快多备上些东西，不知道殿下有什么特殊要求，臣可以一起办了。”
宁绍珣看了看元蘅，元蘅站出来行了一礼后说道：“属下不熟悉平州的民情、物产，但穷家富路，咱们能在京城采购的，就多带一些，沈大人一看就是个心细、有章程的人，原不该属下多嘴，但平州远在千里之外，有些习惯用的东西，等到了平州再回来买就不太合适了。主要是咱们吃惯了的食材调料、京城才能采购到的上等衣料，还有路途遥远，药材这东西最好再多备一些，其他的，想必大人定有安排。”
刚领了升职敕令，她现在就是实实在在的正六品女官，再也不用自称奴婢，她可以随便用‘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