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干冷干冷的,元蘅无比庆幸自己灵光一闪,找孙午申请静澜院烧火墙一事。
四人坐在主院客厅中,守着一个膝盖高的炭炉烤零食吃。
今天是六皇子十一岁生日,因为最初小孩明确说过自己不想在这一天提那两个字,所以其他三人也只是安安静静的弄了一桌子的美食,努力把这一天当成普通日子过。
“元蘅,我觉得有些日子该庆祝还是得庆祝,算起来你的生日也没多远了吧?要不那天咱们也办上今天这样一桌?”
六皇子咽下嘴里的鱿鱼丝,言语中充满了期待,顺便又用眼神对另外两个生在夏天的人表达不满,怎么就没有人生辰日在下半个月呢!
元蘅无语的看了他一眼,“我也想天天吃海鲜,可谁叫咱们没住在海边呢。”
看出来了,小孩是真吃上瘾了,连往日的忌讳都不在意,为了能再吃这一口,很努力了。
问题是她也想,可做不到啊!
今天是极为丰盛的海鲜大餐,所用食材是上个月的1号签出来的,满满一大箱的鲜活海鲜大礼包,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一个月忍得有多辛苦。
大对虾、斑节虾、皮皮虾、大龙虾、竹蛏王、黄蚬子、枪乌贼、真柔鱼,海飞蟹、大花蟹,足有十种且分量特足。
虽然不能让外面玄掖卫跟着一起吃饱,但每人每样分点后,他们院里四人还能敞开了吃,当然,罗白肯定只能算是个尝鲜。
“海边啊……”六皇子低声重复了一下。
要是没有意外的话,这孩子差不多一辈子只能待在这个院子里了,即便日后他武功大成,或许有机会偷溜出别院在近处转转玩玩,但真正想要远走高飞、天南海北的潇洒,除非能彻底改头换面、或放弃六皇子这个身份,就这,还得皇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决定不追究才行。
元蘅怕六皇子难受,转移话题道:“说起来今年天旱,各地贡果减产,本来定好今年多做些果酱的,结果才囤了这么几罐子,昨天托小林子采买来窖藏的新鲜苹果和秋梨,比往年贵了三倍多,听他说京城还好,别的地方光粮价都已经翻番了,我看咱们是不是也多囤些粮食以防万一?”
宁绍珣还惦记着中午尝到的美味,但听到元蘅说到正事,分了一份精力过来道:“先少囤些也行,粮价过高,朝廷早晚会出面平抑粮价的,大宁朝幅员辽阔,便是一地受灾,其他地方的补给也能贴补过来,况且我朝向来有囤粮的惯例,就算全国上下都遭灾了,也能凭这些存粮坚持两年!”
元蘅第一次听说这事,不由感叹这个朝廷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可这时静澜院几人不知道的是,宫中皇帝的勤政殿里,正跪了一地战战兢兢地文武大臣。
只见建和帝面色铁青的愤怒质问,“朕的粮食呢?!谁告诉朕,什么叫预备仓空了?!春夏连旱,秋粮绝收,朝廷上下一直忙到现在,这么长时间,赈灾的人到了地方上才发现是空仓,你们说,这是不是很好笑?啊?!”
“六月底,州县按制奏报夏灾,账面上‘预备仓存粮若干’,九月中,又奏报秋灾,数位官员下去勘灾,再有巡按御史按季稽查,都没人发现粮仓没粮,谁来告诉朕,这是怎么回事?!”
大宁皇室历来尊崇武道,上一辈儿的皇长子便是连皇位都懒得争,只一心专研武学、自请守皇陵去了。
建和帝宁继淳皇子时就是个强硬派,曾一贯奉行‘用刀剑开路’的行事准则,当了皇帝后,为了口碑,才慢慢收敛了浑身的煞气。
这会儿,被空仓一事刺激的,再也端不住‘仁爱’的伪装,懒得跟这些尸位素餐的狗官们废话,挥手招来影枢营暗卫,将他指出来的几人直接拖下去审讯。
*
建和帝被江南几处预备仓官粮侵盗一事占去了大部分精力,皇后陈翎终于抓到了绝佳时机,准备正式对皇陵下手。
“母后!您疯了?!若是父皇知道了,整个承恩公府必会万劫不复,甚至连你我也将承受陛下的雷霆怒火。”
太子这晚突然快步走进栖梧宫,刚一挥退下人,便迫不及待开口。
皇后因看到儿子而不自觉扬起的嘴角慢慢拉平,“这么晚了,昀儿怎么会突然过来?”
说着,握住太子的手,发现他双手冰凉,顿时一阵紧张,又是让人拿手炉,又是唤人去备暖身汤,完全无视太子数次张口想说话的神色动作,自顾自地张罗起来。
太子耐性好,硬是忍到皇后全安排妥了坐下来,他才再次出言制止她对皇陵行动。
陈翎看着爱子,努力压着怒气,试图口吻平和地说道:“所以你怕你父皇什么?怕他要了你的命?”
太子震惊的回视皇后,“母后,即便父皇在意些许父子之情不会杀我,可其他人呢?那些奉命行事的人,包括舅舅一家,您觉得他们也能活下来?”
“妇人之仁!那你想没想过,如果你不能恢复健康会怎样?你以为你能跟老靖王一样去守皇陵?不!你根本就活不到那时候!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偷偷找陶院使瞒报病情,昀儿,我们必须要拿到岐伯经让你成功洗髓伐筋!”
“母后!即使这样,也不能动太祖皇陵啊!”
“够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此事与你无关,你就当不知情吧!还有,我会派人好好教导陈嫣儿什么才是‘为妻之道’,她居然敢用这种事打扰你,哼,这是我们女人之间的事,你不许插手。”
“母后,您误会了,不是表妹告诉我的。”太子连忙解释,生怕皇后直接出手对付太子妃。
虽然他对表妹并无男女之情,但既然已经成婚,他就得担起责任来。
皇后哼笑了一声,怜爱的摸了摸儿子的脸颊,“傻昀儿,你不懂,你那舅母贯是个小心思多的,你舅舅听令行事,她定是心有不安、另有想法,所以才绕着弯,让陈嫣儿来支使你阻止我,可笑,这么多年了,她还是一点儿都没变,从来只会背后搞小动作。”
“乖,夜深了,你可不能熬夜的,我让人备了暖轿,我儿这便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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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到底白跑一趟,反而给妻子带去了婆婆的惩戒套餐。
*
六皇子这边吃了顿美美的宵夜,铁板鱿鱼、铁板大虾、铁板豪华海鲜炒饭,正撒娇式抱怨元蘅怎么没早点儿让他吃到这一口,说是出去透气的李三贵回来了。
然后趁着元蘅扒拉开他,起身去取梨汁时,告诉了他一个让人不知所措的消息,他舅萧放来了,他会亲自坐镇皇陵对付皇后!
从主院回后院不过短短半条游廊,硬是让六皇子走了一盏茶的工夫。
元蘅双手揣袖忍了一会儿,终于禁不住开口道:“小殿下,是不是晚上吃多了?所以我就说不应该让罗白做那么多,那铁板都快被他铲出火星子了。不过你要是实在想转圈消食,要不咱回屋里转悠?虽说内力深了可以寒暑不侵,但咱毕竟刚入门,还没到那程度,怪老冷的呢。”
宁绍珣低着头踢了踢游廊栏杆,拉着元蘅不撒手,看到对方被吹红了的白嫩小脸,有些懊恼道:“光顾着想事,忘了你怕冷了!”
说着,就带着人往自己屋里走。
元蘅微叹了口气,早知道躲不开加班,就早点儿出声提醒他了,白白多吹了几分钟的冷风。
去寝殿之前,她顺道拐回自己屋里取了点茶叶和还没吃完的葡萄果酱,打算给自己煮个果茶喝。
大晚上的,不喝点这个她可未必能抵挡住生物钟的威力。
“说说吧小殿下,李三贵到底跟你说什么了?明明吃饭的时候还好好的,是有什么坏消息吗?”
元蘅毫不见外的翻出茶炉、茶具忙活起来。
宁绍珣看着元蘅一阵折腾,随着水汽弥散开来,一直不安的心渐渐平静。
嗅着满屋的葡萄茶香,宁绍珣没回答问题,而是抱着元蘅的腰,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小模样,跟她商量分他一口。
元蘅晃了晃身子,没甩开‘小粘糕’,腾出一只手点了点六皇子的小脑袋瓜,“大半夜的,真的不打算睡了啊?到底什么事让你这么烦心?你先说说,我看看事情严不严重,然后再决定要不要让你喝茶。”
宁绍珣先是垂下了眼眸,然后又忍不住抬头看向元蘅,见她看着自己,方慢慢放松心神地说道:“大舅舅进京了!说是要亲自对付皇后,他是听了我的消息才来的,萧老太太和大舅母此刻该是更恨我了吧……”
元蘅先是愣了一瞬,然后二话不说就给六殿下准备了一份同款浓度的葡萄果茶。
难怪小孩这副表情,那位萧大人太大胆了,被流放的人竟敢擅自离境,还是直接进京,这要是让皇帝知道了,他绝对得不了好!
“可为什么呀?不是说他心智绝佳、曾经文武双全吗?皇后这事真的值得让他冒这么大的险吗?”
宁绍珣也不知道答案,“就是毫无头绪才想到让你帮我分析分析,一定有什么更重要的事吸引到他了。”
说着,他突然一顿,然后回眸对上元蘅同样震惊的双眼,两人异口同声道:“岐伯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