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顶上的老瓦匠不知何时凑了过来，直接拍板跟元蘅敲定了施工事宜。
“小姑姑放心，活计交给我们，啥事都不用您费心，只是四只储水桶有点难办，最多能弄来两个大的，和两个中等的。”
元蘅和宁绍珣商量了下，水井和厨房必须得两个大的才省事，浴室也需要两个大浴桶，其他杂七杂八的木器最好能弄几个算几个，机会难得，这些营缮司的人肯定有办法夹带，毕竟干工程的，宫殿修缮多报点破漏的地方，这材料不就能挪用进来了吗？
而且思路打开后，比起储水木桶，还是浴桶存水更多，元蘅更想要大浴桶了。
“除了储水桶，浴桶能弄进来吗？还有大小木盆，我们都缺，劳烦老丈想想办法，最多能带进来多少？多一样，我便额外多付一笔银子。”
众位匠人面面相觑，这钱是真想赚呐，可风险属实也大。
老瓦匠抓了抓头发，苦笑道：“小姑姑，这活是真不好做。本来就不许我们跟宫里贵人交谈，眼下偷偷接个私活，只在宫墙内，小心点不被发现也没什么，可您要的东西都得从外面带进来，我们进宫时每样材料都是要登记在案的，回头出宫用不完还得带回去……”
元蘅才不相信这些人真的没法子。
“宫里哪儿坏了只有你们知道，多报几处要材料，他们也不会真进来核查。
之前谈的价是加上了四只储水桶，不过方才你说只能弄来两个大的和两个中等的，行，那这部分便如此定好，不讲价了，只要东西没问题便还是那些钱。
但是，我要额外再买浴桶和木盆，两个浴桶三两银子，大木盆半两，劳烦几位多费点心，想想办法，看一共能弄进来几个？”
一直没出过声的另外一位年轻木匠沉声问道：“小姑姑说话算话？一个浴桶一两半？盆半两？”
元蘅认真点头，“知道这事不好办，所以我也不想亏了你们，就这个价。”
只见这个年轻木匠拉了那个老木匠一下，“大伯，咱那边不正好有现成的浴桶吗？装一半的也有，不行就拆了带过来在这边装好不就行了？”
老木匠皱着眉头扒拉开他的手说道：“哪有那么容易？光是门口那个就不好糊弄。”
老瓦匠见状，把他拉到一边，不知道嘀咕了什么，没一会儿便舒展了眉头连连点头说：“成，都听你的。”
老瓦匠搞定人，过来跟元蘅道：“小姑姑，您的意思我们都了解了，接下来您和六殿下进屋歇着就好，今日出宫前，定给两位拾掇妥当。”
猫有猫道，鼠有鼠道，老瓦匠在院里转了一圈，和其他几人商量几句，便带四个人敲响了东角门。
*
深秋九月，天黑的愈发早了。
元蘅睡饱一觉醒来时，红彤彤的夕阳已经挂在天边，眼瞅着要收工了。
她呆愣愣地抱着被子醒了一会盹儿，然后才反应过来，六皇子的床上没人，外面怎么这么安静？活都干完了？
一想到这儿，她马上精神起来，飞快穿上鞋子出了屋。
原来人都分散在东院和东厢房里。
“小姑姑来了？瞧瞧厨房和浴室满意不？竹管也快装好了，可惜不能弄成陶管，不然更结实。”瓦匠侄子先看到她，忙殷勤上前打招呼。
旁边老木匠正和他儿子组装浴桶，听到这话，着急道：“竹子的也结实着呢！这可是正经浸泡过桐油的老楠竹，经用的很！”
生怕元蘅觉得他糊弄，到时候结算的时候扣他钱。
这人被驳了话也转过弯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跟着向元蘅找补，“是呢，老李叔的手艺好得很，冬天做好防护别冻着竹管，起码能用五六年。”
元蘅扫了眼大不一样的东厢房明间，高兴道：“放心，我自然信得过几位的手艺，能进营缮司的匠人都是顶尖的，只看这灶台搭的水平就能看出来了。”
之前乌糟糟一团乱的地方已经焕然一新。
一米多长的双口灶台靠着东边背墙搭的规矩立整，台面干净平滑，还砌了青砖裙墙防潮隔火，地面铺补妥帖，边上另做了排水槽，墙根处有个小洞，厨房污水可以直接排到外面，不用的时候拿塞子一堵即可。
“小姑姑您瞧，排烟暗道已经试过了，完全没问题，周围离得近的木料都拿厚泥糊住，不用怕火了。”
瓦匠侄子努力介绍着，“灶台上方的薄木望板也做了处理，您尽管放心开伙。”
除了对方说的这些，这二十平出头的明间还多了不少东西。
东北角位置摆了个半米高的矮粗木桶，显然那儿就是竹管出水口，离灶台一米多远，两者间放了个双层木架，十分实用。
对面西北角有个新榆木桌，目测长宽有两米x一米二，深合元蘅心意。
元蘅四下细看，听青年说的赞不绝口，“不错，做的很好，泥抹的真漂亮，我还以为会看着显脏呢。”
青年挺起胸脯骄傲道：“小人们就是做这一行的，尤其给贵人们做工，哪能弄得脏兮兮的？都特意加补了青灰面，干透后跟陶石一样，不怕水、又防火，厨房水汽多也不担心会伤了屋里的木料。”
宁绍珣听到元蘅声音，从东院转回来，兴奋的拉着她往里间走。
“元蘅你是不是还没看浴室？快来看，真厉害，他们把整个地面重新起坡抬高，边上挖了明沟排水用，所有低处木墙、木柱怕水的地方都刷了油、抹了灰。
多亏找他们来做，不然光凭咱俩，多半会像母妃他们之前搭灶台那样，费半天劲把屋子毁个够呛还用不了，哈哈。”
元蘅也很高兴，东厢房进深将近五米，面宽八米多，整体面积有四十平，就算明间大些，里间约莫也能有十七八平米，放上两个浴桶加置物架也宽敞的很。
想到这，元蘅忍不住问道：“浴桶呢？带进来了吗？”
宁绍珣抢先回道：“李木匠他们在外面拼合，快好了，待会就能搬进来，还有东院的竹水管也安得差不多了。”
正说着，老瓦匠走了进来，“六殿下，小姑姑，东西全做好了，小人们这就搬进来？”
宁绍珣拉着元蘅给他们腾地方，然后忍不住悄悄说道：“他们还真带进来两个浴桶，储水桶是两个大的、两个中等的，刚才都试过了，做工很好不漏水。”
元蘅顺着小孩的力道出了东厢房，同样压低声音道：“小殿下您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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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的？一直在看他们做活？”
“嗯，根本睡不踏实，躺了一会儿便起了，看他们干活挺有意思，他们手可巧了，干得十分仔细。”
瓦匠几人放妥浴桶出来时正好听到半句，当即骄傲道：“别看小人们出身一般，可这手艺是祖上传了几辈儿的，不然凭啥在营缮司做活？哈哈！”
说完，领着两人屋里屋外认真介绍了好一圈。
“储水桶这边的竹管尽量少动，虽说已经固定紧了，但还是怕外力碰撞，容易脱落漏水，当然，只要不乱动它，用个五年八年不是个事儿。
对了，水管用时间长了容易有污垢，可以用长细棍裹上麻木擦洗内壁，清洗的时候少放点草木灰或者粗盐水，能洗的更干净还除虫。”
看完各处的改建，短短一天时间便将她要求的全搭建好，还不算他们原本就要修缮的屋顶和各处门窗，加上各处安放妥当的浴桶、储水桶、木盆、桌椅、架子，元蘅简直不能更满意了。
“辛苦各位了，这活做的确实漂亮，还有这么多的木器，多谢了！”
元蘅见六皇子没意见，匠人们也到了出宫的时间，利落的掏出了二十五两银子出来。
之前说好的，活做的又快又好就给十三两，多的十二两是那些额外的木器钱。
除了她要的浴桶木盆，这些手艺人还用剩料做了几个大小不一的桌椅，架子，钱若给少了，她怕自己亏心的睡不着觉。
老瓦匠见元蘅给钱痛快又没扣钱，连声感谢后犹豫了下，突然悄声说：“小人有个同乡在宫里净司做净夫，那是个老实头，听说一直在东六宫那边清理宫人们的茅房……”
他偷偷抬头瞄了眼元蘅和宁绍珣，接着道：“像他那样年纪的底层杂役，早绝了其他心思，就想安稳度日，可年纪大了，离放出宫没几年了，他也得攒点棺材本是吧？”
元蘅被绕的皱了皱眉头，老瓦匠见状不再铺垫，加快速度道：“景云宫这样安静的地方对他们净夫算是个好去处，花费点钱活动一下，不难调动过来。小人想说的是，那人干活老实干净，这儿的茅房包月给他绝对会拾掇利索了，到时候贵人们多赏个三五钱银子就行。”
元蘅没想到老瓦匠啰嗦半天就是为了给同乡揽活，不过这人若真像他说的干活干净，按月雇人清理再合适不过了。
她本来就在担心净房的卫生问题，秋冬还好，到了夏天要是不弄干净，绝对会要人命的……
她看了看六皇子，见他也是一副心动的样子，直接说道：“如果他干活利落干净，赏钱必不会少，只是他真的能调过来吗？”
老瓦匠连连点头高兴道：“能能能，肯定能，他叫李全，不太爱说话，个子挺高的，有力气能干活，小人晚上就托人给他传信，等他调过来，小姑姑若有什么需要找人代买的，一些寻常不起眼的东西他都能带，价也不贵，有个跑腿钱就行。”
好家伙，还是元蘅见识少，这老瓦匠是真放心她啊，连同乡可以夹带东西出入皇宫都直说了。
不过也是，她刚痛快掏钱买了一堆东西，想来应该算得上是优质客户了。
“行，那就劳烦老丈帮忙传信吧，净房的事就包给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