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绍珣出了屋,走到东角门,不轻不重的敲了几下,过了好一会儿,外面才磨磨唧唧的传来了动静。
“敲什么敲、敲什么敲,大晚上的,有什么事非得现在办?”
随着话音落下,门口开锁声响起,一个十几岁的小太监不耐烦的露出身形。
“呦,六殿下,您可真有闲心,这大晚上的消遣奴婢来了?”
宁绍珣微微垂下了眼眸,淡淡说道:“老福子快没气了,上报吧。”
“什么?这老东西!行吧,且等着吧,奴婢这就去向刘管事禀报。”
那小太监上下打量了一下宁绍珣,没规矩地撇了撇嘴,随即啪的一声,把门又给锁上了。
宁绍珣没继续等在门口,不紧不慢地回了老福子的屋子,开始挑拣起他们能用的东西来。
桌椅板凳、橱柜木箱,全是能用的,宁绍珣先把桌子拖出了屋子。
*
元蘅在六皇子出去后,就一直盯着东小院的动静。
这会儿听声音大了,可又不像有人进来抬人,实在忍不住悄悄出了正殿,想扒着月亮门瞧一眼。
好嘛,原来是小小的六皇子在搬家具!
“六殿下,您这是干嘛呢?”
元蘅见没外人,不禁走近了站在台阶下低声问道。
“你怎么出来了?这都是老福子屋里的,咱们正缺着呢,方才忘了应该先搬回主院再通知人的,趁着人没来,能搬多少是多少。”宁绍珣有些懊恼的说道。
他是真忘了这事了,刚才进屋看到了才想起来。
元蘅连忙上前搭把手,“不是说来人不会看上咱们景云宫的东西吗?”
宁绍珣只把桌子拖到主院里墙内,外人看不见的地方,便又转身去搬其他东西。
“要是没看到,就不会看得上.但有那黑心的,见到什么都想划到自己怀里,只怕来人进屋看到这些东西也想换一下,毕竟都是结实料子,没坏的,顺手带走很正常。”
话有些绕口,但元蘅听明白了,有些紧张的问道:“那他们要是见到咱们把屋子搬空了,会不会说什么?”
宁绍珣:“没事,不是说了?没看到就想不起来,即便想起来也不会特意再到主院去翻找的。宫里,大部分时候还是有‘规矩’的,为了点旧家具,不值当他们做下人的跑主子院里折腾,哪怕我这个主子只是个冷宫的。”
俩人动作很快,不过是从一个院子搬到另一个院子,东西也没那么多,直到把几样得用的大件搬完,外面还没来人。
宁绍珣用袖角轻轻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嘱咐同样累得冒汗的元蘅,“差不多了,别的暂不用动,回头屋空了再慢慢收拾,现在你先回去,待会儿千万别在出来了。”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动静,有人来了。
*
一炷香前,长乐宫正殿暖阁次间。
大宫女知画步履轻盈地进了屋,快步趋至淑妃身旁,垂首敛声,低低说了几句。
淑妃慢慢放下手中的书册,斜倚在榻上,目光幽深地问道:“怎么会突然不行了?那小的呢?”
知画轻声回道:“回娘娘,说是之前已经病了一段时间了,刘进宝去探查过,没发现异常。张大福到底上了年纪,先得了风寒,自恃身体强健,一时大意拖得严重了,然后雨天走路没注意又跌了一跤,这病上加伤,一下子便没能挺住……至于那位,一切如常,不吵不闹的,只是偶尔会偷溜到附近废园子里捡捡柴火。”
淑妃微微扬了扬嘴角,眼中闪过一丝畅快得意,口中却说着:“可怜见的,到底是陛下血脉,别太苛待了,小孩子贪玩,出来活动活动没什么,让别人也瞧瞧咱们华妃的好儿子,活得好着呢!呵呵。”
知画应声回是,“那奴婢吩咐下面继续只在外围守着。”
“嗯,行了,几年下来也差不多看腻了,既然那人不中用,快送出去吧,多晦气呀。”
知画:“是,娘娘,奴婢这就去办。”
“对了,这人送走后,那边是不是只剩小崽子自个儿了?”淑妃突然又问了一句。
“回娘娘,宫正司前日刚巧送了个被罚的小宫女进去。”知画低头回道。
“嗯?宫正司?怎么突然想起送人去景云宫了?那小宫女是什么来历?”
淑妃坐直了身子,目光犀利的看向知画。
知画忙跪下埋头答道:“回娘娘的话,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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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是张大福一直找刘进宝帮忙想添个打下手的,可刘进宝那边的内官监始终没找到合适的小太监,后来张大福花钱寻了宫正司,许是想着没有太监、宫女也成,于是便叫这个元蘅给送了过去。
元蘅是今年新入宫的,司制司新上位的江司制心思大,跟郭司制斗得厉害,原本是想坑一下郭司制的远房侄女,结果那边就用这小宫女挡了灾,打了二十板子罚进景云宫了。”
淑妃冷哼一声。
“一群乌烟瘴气的东西。
司制司那边也该管管了,回头得好好找贤妃姐姐说道说道,自己人都闹出笑话了,还有心思管别人的闲事。
这刘进宝也越发大胆,便是小太监不愿意进冷宫,随便挑个人找理由罚进去,他又不是没做过。
我看他就是敛财敛上瘾了,定是小太监们花了钱消灾,所以才推说什么找不到合适的人。
竟然让人求到宫正司那边,得,说不定静妃那几个又在看本宫笑话了!
哼!回头把刘进宝也一并送出去吧,这么贪婪又不知进退的人可不敢再用了!
至于这小宫女,这么容易被坑,想必也是个没用的,给华妃儿子当个伴刚好,没准日后还能有点儿运道……
呵,没错,一个冷宫小子也就配个冷宫小宫女了!”
说着,淑妃突然高兴了起来。
“很好,吩咐下去,景云宫便这样吧,不要再安排人了。
该有的东西别太苛刻了,周围的守卫也松着点儿。
这静妃不知道是哪根筋没搭对,竟还想打听景云宫的事,华妃好不容易没了,可不能让人拿小的到陛下面前卖可怜去!
咱们样样依规矩做到前头,甚至还宽和许多,我看谁还敢在背后嚼舌根子!”
知画连忙称赞道:“娘娘慈悲,冷宫罪人,本就该静思己过,何况下面人的事怎配娘娘处处费心?些许小人擅自胡为,倒是累了娘娘的名声了。奴婢这就下令斥责一番,定叫他们老老实实的。”
淑妃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罢了,下去安排吧,以后那边的消息也不用传的这么勤了,别再招人眼了。”
知画会意,行礼告退,出了门即差遣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