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王终于启程离开,三司携带汴京府衙上下官员送行,其中面容憔悴、眼圈乌青的提刑按察使和他身后丧丧的几个手下尤为显眼,在韩简、傅廷上前和平王话别时,元蘅眼见好几人都在使劲儿掐自己大腿提神。
傅峥霖跟在傅廷身后眼巴巴看着元蘅,好像想说点什么,只是大庭广众之下,又有平王一直挡在前面,只能遗憾地简单道别,“峥霖恭送平王殿下、元司记,此去山长水阔,愿殿下和司记一路舟马安稳、珍重起居。”
宁绍珣扯出一丝假笑,“倒是让傅公子挂心了,只是傅公子年少有为,还是该早日出仕为朝廷效力为好。”
然后便不再磨叽,转身上车。
看着远去的车队,除了傅峥霖失落的比较明显,其他好多人都悄悄松了口气。
能直通天庭的过江龙走了,他们这些地头蛇才好活动起来,不少人或主动或被动的与番邦细作扯上关系,眼下正是严查的时候,趁着还有机会,他们得赶紧想办法撇清干系、摘清自己。
其实宁绍珣才懒得偷偷向皇帝打小报告,下面人什么样,那是皇帝该管的事,他一个新封的藩王,管的太宽才是麻烦,有那工夫还不如研究研究自己的王府该怎么修建才好。
祖制对藩王府修建有限制,不是随便想建成什么样都可以的,不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朝廷不让对正院做太多改动,其他地方还是可以在不逾制的前提下尽量自由发挥的。
这次就籓,工部就派了营缮司的郎中、所正及专业团队随行,等到了地方,由他们选址勘测,结合本地地势、水系、街巷,在祖制框架内、结合王府主人自己的想法微调布局,绘出完整施工图,核算全部造价,文书加急送京,工部尚书覆核图纸预算,面呈皇帝,御批下发圣旨后才能正式动工。
宁绍珣倚在懒人沙发上,翻看工部送来的官方制式底图和各地藩府实景手绘稿,几下后,又不耐烦的扔到一边,对元蘅道:“光这些图纸能看出什么来,要是可以亲自瞧一眼就好了。”
元蘅接过阿辛捡起的图册,也翻了几页,确实,像她这样的门外汉习惯了后世的立体效果图,现在看工部的平面图,除了能分清区域,分不清什么美感来。
“之前完全忘了这事,要不是沈长史提到采买木料,都忘了咱们王府还没建呢,不然在汴京多逛逛当地有名的别院也能有点印象。”
元蘅这话说到平王心坎上了。
“没错,就是忘了这事了。”
他扭头看向另一侧的萧放,“大舅舅,要不我和阿蘅带人下去转转,稍后再跟上来?左右咱们刚启程,也不用惊动别人,悄悄寻个高处的屋顶望两眼就回来。”
宁绍珣越说越心动,没意外的话,他会在平王府住一辈子。
之前的景云宫和静澜院都是别人住过的,喜好也是依照原主人布置的,现在他有能力修建自己的王府,当然要精心裁定格局、图式。
萧放无语地支起手撑住额头,心里有些同情汴京的官员了。
“阿珣,汴京现在是是非之地,各处暗流涌动,别忘了一定还有皇后的人在暗中盯着咱们,你若突然折返,不光会给其他人带去麻烦,说不得还会给自己带来危险。”
宁绍珣不高兴了。
“所以我说‘不惊动别人’,只是悄悄看一圈就回来,车队里有你坐镇,还有谁敢翻天吗?”
萧放心道小孩子就是猫一阵狗一阵的,考虑了一下现况和己方武力值,松口道:“行吧,你去可以,但别带阿蘅了,我让阿远带着你,真有什么危险,你俩也容易跑回车队寻支援。”
现在元蘅在他眼里可无比重要,绝不能轻易涉险。
“不行,阿蘅当然要与我同去,后院和花园怎么布置还得看她意见呢!她不亲自跟着,回来我如何于她商量?”
宁绍珣固执劲儿上来了,直接起身拉着元蘅就要跳车。
大概是彻底从压抑的幽禁环境中脱离出来,除了对元蘅仍有耐心,平王如今越来越自我,也极有主见。
萧放一把按住平王,心想这也就是自己亲外甥,不然绝对一掌劈晕对方,让他一觉睡回平州。
同样有过年轻暴躁青春期的萧大人,知道这时候跟小孩讲道理基本没用,狠狠的瞪了平王一眼,又看了眼有些担心的元蘅,叹了口气道:“你最好只折腾这一次,先让我安排一下。”
*
萧放妥协了,不到半个时辰,元蘅被阿辛搂着、平王被任远提着,齐齐站在梁园别业的一处重檐屋顶上。
这是汴城老牌临水园林,亭池回廊规模宏大,冬雪后的‘梁园雪霁’是汴京八景之一,之前他们去了道观,本该接着去赏景的,结果被老道一搅和,后来去逛街了,就忘了来这。
“不错,台榭错落,古木怪石环绕池沼,松竹映雪、寒梅吐香,果然意境非凡。就是不知道永平府能不能做出这样的水系。”
平王只住过景云宫和静澜院,两相对比下,他很喜欢有水的园子,所以一眼就看中眼前梁园这样的风格。
元蘅想了一下,小声道:“永平府城紧挨着御河,王府想引水进园不难,不过正因为临河,听说那地方会有水患,还是得听工部那些大人的测量评估结果。”
她的话,宁绍珣还是能听进去的,点点头,“没事,路上还有不少好地方可以逛,再多看看,还不一定要建成什么样呢。”
就这样,在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平王带着元蘅杀了个回马枪,在汴京城知名宅院的屋顶上来回溜达。
汴京城也有不少高手,好在任远、阿辛和随行的护卫比较给力,加上他们落脚的屋顶不是正院,且有心观赏的园子都特别大,先后换了四处地方都没被人发现。
直到第五次,他们本想参观一下一位致仕三品官的私园杏云庄,听说他家的楠木厅堂、观月台十分有名,结果他们刚在不起眼的外墙边站稳就被人发现,元蘅还没反应过来,阿辛一把抱起她开始猛的往外冲。
元蘅两辈子都不晕车,这辈子晕血的症状也在平王坚持‘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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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缓解了许多,没想到她现在又开始晕人了。
不就是在院墙外站了下,还没翻墙,至于要跑出逃命的架势吗?
就在她脑海中刚晕乎乎闪过这丝念头,便感觉到身后袭来一道极强的劲风!
旁边任远大喊一声,“放信烟,是细作老巢!”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身后的攻击越发凶猛,元蘅挣扎着瞄了一眼,老天呐,黑压压一片人影在追杀他们!
元蘅赶紧摸包,从里面抓出两个苹果大小的锦囊亮给阿辛看,“这是迷药眠云香,能遇风散开,吸入后头目昏沉,视线发花,身法迟缓,但不致命。你要不要用?”
阿辛眼睛一亮,后面都是精锐,其中有不少远程暗器高手,带人逃命不太容易,她阿辛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
早听内部伙伴提过这位元司记有些门道,没想到她真的随时携带这样大量迷药,‘眠云香’她知道,虽然不致命,但威力大,见效奇快!
“多谢元司记!阿辛不客气了!”
说完,她发出几下有节奏的哨声,然后猛地往后一扬锦囊,不知哪个暗卫配合默契地瞬间将其射穿,然后又几人提前准备好掌风,见到迷烟散开的同时,立刻朝敌人挥去。
对方反应极快,身手最好的几个果断屏息避开,但大部分黑衣人还是中了招,纷纷脚软倒下。
“妙极!阿蘅还有什么好物,借我用用,回头我补给你!”
任远自然也是深藏许多毒药,适合群战的都已经用上了,对方人手太多,除了元蘅这样有系统空间卡bug的特殊存在,谁能没事就带好几斤的毒药啊。
反正大家都知道元蘅出门就背个挎包,里面有什么也只有她自己最清楚,当需要有什么的时候,完全可以有。
元蘅知道情况紧急,她虽然只练了内力,看胡达他们打闹久了也有些眼力,身后那伙人里,起码有两三个比孙午还厉害的高手,就是严焕一对一的跟他们打,也得耗些功夫。
知道眠云香这类的药物对高手效力不大,她得拿出点厉害的东西,然后就翻出一捆小指粗细的竹枝节和一个小绿瓶出来,“摧脉雾砂,有点凶,这个是解药,你看着给大家。”
敌人那边的高手见状,冷哼一声,然后调转目标就想围攻元蘅和阿辛。
不过身边护卫自然不会任由对方动作,默契十足的分了解药,然后就开始小心反击起来。
杏云庄在汴京城边上,所以支援没法及时赶到,可在元蘅‘一挎包’毒药的协助下,愣是把黑衣人拖得死死的,让对方想跑都跑不了。
等韩简、提刑按察司和汴京府衙人马尽数赶到时,除了那几个顶级高手到底顺利脱身,大部分黑衣人都被放到了。
汴京城的人看着去而复返又闹出这么大动静的平王,除了韩简还能有点好心情,基本都要炸了。
尤其,听说是杏云庄是细作老巢,这些黑衣人是正打算去劫狱救(杀)那个被抓的茶商暗桩时,那些人的脸色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简直如丧考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