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之间，聂遥如坐针毡。
难堪的情绪自心底涌出，蔓延至四肢百骸，浑身血液都像是被冻住了似的，刹那间剥夺了她的呼吸。
偏偏楚凝霜像是感受不到，脸颊泛着淡淡的红，笑着道谢：“哥，谢谢你啊。”
周绥嗯了声，没说别的。
但此番举止，无疑是在打聂遥的脸。
火辣辣的，伤害不高，侮辱性极强。
“进去吧。”
周绥带头，率先走进那间手术室，楚凝霜紧跟其后，俨然是不想和他拉开太大的距离。
“聂设计师，您先请。”
几人都有些尴尬，纷纷退到一边，客套的把路让出来。
聂遥现在的神识有些恍惚，也没多余说话，僵硬的踏入手术室。
浓烈的消毒水味比医院走廊的更浓，隔着一层口罩都感到刺鼻。
里面灯光亮堂，消完毒的医疗器械折射出森冷的寒光。
周绥做好术前的准备工作，众人围成了一个圈，看他接下来的操作。
聂遥掐着掌心，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回笼。
疼痛感清晰，也算是有用。
目光有了焦距，脑中想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暂时被压了下去。
视野中，唯有那双修长、骨节分明的大手正在不断摆弄那些寒光凛凛的手术器械。
不可否认，这是一场极其赏心悦目的画面。
聂遥却无心欣赏。
她拿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笔尖飞速的记录着，时不时对照前面的设计稿，标注后续的修改方向，连眼神都透着专注。
反观楚凝霜，只是草草拍了几张照片，记录的内容也全都是些无关紧要的题外话。
若是让聂遥看一眼，便会发现，楚凝霜写的都是书上的基本知识。
属于是打肿脸充胖子。
明明什么都不懂，却非要横插一脚进来。
至于为什么是楚凝霜而不是林茵，或许让李院长答应的条件是她亲自出场？
聂遥不知道的是，她的随意猜测，竟误打误撞接近了真相。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十五分钟后，周绥停下手中的动作，将演示过的器械一一放回了托盘。
明亮的光下，男人清隽俊美的五官更具侵略性。
睫毛又长又密，聂遥曾调侃过他是睫毛精。
后来被狠狠收拾了一顿，便只敢在心里偷偷说了。
“你们有什么问题要问的吗？”周绥按照流程问。
聂遥这才回神。
意识到自己又想起以前的事，狠狠在心底唾弃了自己一番后，才抬头。
这次，她没有先说话。
而是看向了楚凝霜。
楚凝霜被看得莫名感到一阵心慌，不明白聂遥怎么突然看她了，但肯定是没安好心。
稳了稳心神，正要问聂遥，聂遥却先一步，很反常的朝着楚凝霜微微一笑。
楚凝霜眼底划过惊骇，如临大敌。
下一秒，只听聂遥说：“楚凝霜，我听说你在设计上非常有天赋，所以你先问，我不和你抢。”
一番话，直接把楚凝霜架在了火上烤。
楚凝霜究竟是不是天才，聂遥比谁都清楚。
此番推让，不过是想看楚凝霜如何应对罢了。
楚凝霜身侧的手，在聂遥的这句话中收紧。
有些笑不出来了。
让她问？她能问什么？
问这些器械都是做什么用的？
楚凝霜在心底咒骂着聂遥，面上硬撑着回答：“我没什么要问的。”
“真的？”聂遥反问她，步步紧逼。
而周围落在楚凝霜身上的视线，让她一时之间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
下意识看向周绥，却什么也看不透。
楚凝霜慌了，硬着头皮结巴道：“确、确定。”
聂遥笑容加深，颇有些意味深长。
“既然你不问，那我就问了。”
聂遥问了几个和周绥习惯相关的问题，中间横插着比较专业的词汇，听得楚凝霜是一个头两个大。
偏偏面上还要装作听得懂的样子。
楚凝霜觉得，明天应该把林茵带上。
同时也心惊聂遥怎么看着那么专业？大学时候，她不是专业排名垫底吗？
总不能是薛朵提前给她开了小灶吧？
不论哪个原因，都让楚凝霜很烦躁。
专心沉浸在工作中的聂遥，感觉时间过得很快。
一晃眼就到了下午四点半。
结束话题，聂遥特地去看了楚凝霜两眼。
和她预料的差不多。
楚凝霜笑得脸都僵了，对于一个门外汉来讲，无疑是度日如年。
一分钟都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眼下总算是要结束了，楚凝霜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
脱去无菌服，聂遥耳畔的几缕碎发被汗浸湿，紧贴在白皙的颊边。
漂亮的眼眸很黑，很亮。
和那几个医生打过招呼，聂遥便准备离开。
全程都没有要和周绥说话的意思。
这在旁人看来，哪像是夫妻，更像是一个不熟的陌生人。
周绥盯着她离去背影的眸色，沉了沉。
楚凝霜暗道聂遥是真识趣。
也省得她再假装手疼，将周绥留在身边了。
“哥，”楚凝霜不着痕迹的站在了周绥面前，仰着头，温柔一笑，“你晚上要加班吗？不忙的话，我们去陪外公一起吃饭？”
周老爷子自上次住院开始，这段时间便一直在医院。
哪怕他竭力要求出院，周绥都拒绝了。
至少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确定稳定、不会随便复发才能达到出院的标准。
为此，周老爷子没少给周绥脸色看。
连带着周绥都有好几天没去探望过老爷子了。
如今楚凝霜提出来，正常来讲，周绥是应该答应的。
但——
“不了，”周绥拒绝，“我一会儿有事。”
“什么事？”话一出口，楚凝霜就后悔了。
她这般追问，已经崩了几分她立的人设。
况且，这句话问的有些越界了。
站在兄妹身份这个立场上，怎么听都有些怪怪的。
楚凝霜连忙找补：“哥，我的意思是万一外公问起我你去哪了，我该怎么回答。”
此话堪称天衣无缝，完美将话圆了回来。
周绥很少去揣度楚凝霜是否在玩心眼子，当下更不会有所怀疑。
他收回看向聂遥离开方向的眼神，垂眸，淡淡吐出两个字：
“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