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聂遥侧躺着,呼吸均匀,睡得并不熟。

    身边床榻微微一沉,裹挟着熟悉的皂角味,一点点靠近。

    聂遥没有立刻睁眼。

    掩在被子下的手,紧张的蜷起。

    黑暗中,只有骤然加快的心跳声格外清晰。

    就在聂遥掌心出汗的那瞬,周绥躺下了。

    两人中间隔着两拳的距离,等了几分钟,他也没有要靠近的意思。

    聂遥正要松口气,一只有力的长臂毫无征兆的伸了过来,紧紧环住她真丝睡裙下的细腰。

    稍微用力,那点刻意保持的距离霎时变得严丝合缝。

    男人胸膛的起伏清晰的抵在她的后背,灼热的呼吸落在她纤弱的后颈处。

    聂遥浑身一僵,连呼吸都乱了。

    她下意识想要挣脱这个烫人的怀抱,却被环得更紧了。

    接着,响起那道喑哑的嗓音:“别动。”

    感受到后腰的坚硬,聂遥羞得面红耳赤,不敢动了。

    生怕周绥一时兴起,又来折腾她。

    好在男人的呼吸声很快变得平稳。

    但即便这样,聂遥也还是维持着这个姿势。

    随着时间缓缓流逝,她紧绷的神经慢慢松懈下来。

    闻着独属于周绥身上的味道,眼皮越来越沉……

    第二天。

    聂遥是被外面的声音吵醒的。

    睁开眼的第一时间,她看向身边的位置。

    空空如也,没有周绥的身影。

    说不上什么感觉,聂遥将手臂盖在眼上,等睡意全部驱散后,才起床收拾。

    今天也打算旷工。

    早上随便吃点牛奶面包,然后去找魏爷爷。

    聂遥一边想,一边走出卧室。

    客厅的交谈声在她出现的那刻,戛然而止。

    “……妈。”聂遥愣了愣,局促的喊了声。

    没想到周绥的母亲会突然造访。

    周云珍淡淡颔首,看了眼时间,冷不丁的指责她:“聂遥,你的工作不比周绥忙,早起做个早饭,很简单吧?”

    对于这个除了美貌一无是处的儿媳,周云珍是不满意的。

    准确来讲,是整个周家都看不上她。

    当初他们给周绥找的结婚对象,哪个不是出身名门的大家闺秀?

    也不知聂遥到底使了什么手段,竟把她儿子迷得神魂颠倒!

    聂遥低眸。

    想说他们都要离婚了,她为什么还要伺候周绥?

    但她缄默不言,什么也没说。

    这时,周绥开口,语调平缓冷淡:“我们准备要个孩子,她需要好好休息。”

    话一出,震惊的不止是周云珍,还有聂遥。

    她眼中登时浮出几分不解。

    明明都亲口说,最迟两个月便会和她提离婚。

    为什么还要当着长辈的面,说这么令人误会的话?

    那晚,周绥抱着她说想要个孩子。

    她没信,也没放在心上。

    可现在……

    聂遥的心又乱了。

    “你们也不小了,是该要个孩子,”周云珍颇为赞同的点头,“别人结婚三年,孩子都能打酱油了,你们要努力。”

    说完,停顿了一下,眼睛看向聂遥平坦的小腹:“回头我让中医给你看看,开几幅中药吃。”

    结婚三年,又没有特地避孕,聂遥的肚子却毫无动静。

    周云珍同好友聚会时,别人都明里暗里的说他们周家娶了个不下蛋的母鸡回家。

    明面上,周云珍肯定会护着聂遥,顾及到周家的脸面。

    私底下,对聂遥越发不满。

    甚至看楚凝霜都比看聂遥顺眼。

    也幸好他们只在节假日回老宅,一年到头见不了几次。

    今天,若不是有正事找周绥,她才不会亲自跑一趟。

    ……

    周云珍走了。

    周绥送她返回来时,聂遥刚穿好一只鞋,准备出门。

    “聂遥,”周绥挡在她面前,“我们聊聊。”

    聂遥猜他肯定要问昨天的事。

    但她不想聊。

    低着头不去看周绥的眼睛,拒绝道:“今天我约了朵朵,没空。”

    话落的几秒,周绥忽然眯了眯眼,笃定的吐出四个字:“你在躲我。”

    不止是今天,从那晚聂遥说离婚吧开始,一切就变了。

    在楚凝霜的事情上,她变得斤斤计较、小肚鸡肠。

    这几次的吵架,皆是因这个而起。

    所以昨晚他拒绝了楚凝霜留宿的请求。

    把市中心那套公寓的钥匙给了她。

    本以为这样,聂遥会变得和从前一样,可眼下看来,是他想得太简单了。

    “你又不是洪水猛兽,我为什么要躲你?”聂遥强作镇定,穿好另外一只鞋。

    “朵朵真的在等我了。”

    两人站在门口僵持着,谁也不逞多让。

    聂遥的犟,让周绥心中的烦躁更甚。

    他盯着那张漂亮白皙的脸,须臾,冷静下来。

    侧身,“今天我休假,早点回来。”

    聂遥逃也似的离开了家。

    进了电梯,才敢大口喘气。

    在开车去找魏敬秋的路上,聂遥打电话把今天早上的事和薛朵讲了一遍。

    薛朵正在盯工作室的装修。

    闻言,嗤之以鼻:“那个周云珍还真敢说啊!怎么不让她儿子看中医?亏她还是豪门大小姐!”

    周绥的父母都姓周。

    但身份却天差地别。

    周父是出身贫寒的普通人,周母则是京北豪门周家的嫡长女。

    当年周母为爱和家里决裂的事,在圈内那是传得沸沸扬扬。

    都说她恋爱脑,下嫁给一个穷光蛋。

    后来周父癌症去世,无依无靠的周母便被周家接了回去。

    连带着周绥的身份也水涨船高,成了周家尊贵的少爷。

    “遥遥,这事你可千万别犯傻,孩子千万生不得。”薛朵苦口婆心的叮嘱。

    “我知道。”

    聂遥又不傻。

    她不想自己的孩子像她一样,在缺爱的环境里长大。

    或许周绥只是随口一说,用来应付周云珍。

    她差点又要当真了。

    真傻。

    聂遥自嘲一笑。

    粉色的帕拉梅拉驶入高档住宅区,魏敬秋提前和管家说过,聂遥进入的畅通无阻。

    车刚停,就有人迎上来:“聂小姐,您终于来了!”

    跟在管家身后往里面走。

    四周翠绿,百花齐放,连空气都透着沁人心脾的味道。

    聂遥心情不禁好了许多。

    走进玄关,迎面撞上一个人。

    对方先是一怔,而后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聂遥?!”

    “你怎么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