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团长接过钥匙，打开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他进门后四处打量，没有发现生火的炉子。
床头柜上摆着两个搪瓷缸子，缸壁上印着“军需部”三个字，旁边搁着洗脸盆，里面牙膏、毛巾都叠得整整齐齐。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墙边那排银白色的铁片上，铁片很长，一截一截连在一起，摸上去烫手。
孙团长跟进来，也摸了一把，缩回手：“这他娘的，热的。没火，怎么热的？”
“不知道。”赵团长皱着眉，又仔细看了看那排银白色的铁片，伸手沿着褶子摸了摸连接处粗大的铁管，管子也是滚烫的，确定热气就是从这些铁片和管子里均匀地散发出来的。
孙团长也是一脸不解：“锅炉？在别处烧，把热气用管子送过来？那得多少管子？这楼里每一间都这么送？”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茫然和隐隐的震惊。这玩意儿，超出了他们关于“取暖”的全部经验。
赵团长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水哗地冲出来，他洗了把脸，抬头时从镜子里看见自己，满脸水珠，领口湿了一片，他关掉水龙头，走出来，把棉大衣脱了搁在床上。
晚饭号在六点准时响起。
食堂在另一栋楼一楼，餐厅宽敞明亮。
打饭的流程和新乡兵站几乎一模一样：不锈钢餐盘，两荤两素，但这里菜是萝卜烧牛肉、蒜苗炒肉、烧豆腐、炒青菜，米饭馒头管够，汤在墙角桶里自己盛。
吃饭的除了他们这批新学员，其他人穿着同样的衣服，分不清职务，吃着同样的饭菜，秩序井然，无人喧哗。
赵团长和孙团长默默吃完，两人把餐盘送到回收处。
走出食堂时，天已经黑透了，基地里亮起了路灯，光线柔和，远处偶尔传来口令声和车辆驶过的声音，一切井然有序。
两人回到房间，冲了个热水澡，水流冲走一身疲惫，也冲淡了些许身处陌生之地的紧绷感。换上干净的衬衣，躺在铺着崭新床单的床上，身下是厚实的棉褥，身上盖着松软的棉被，房间温暖如春。
孙团长在对面床上翻了个身，对着天花板忽然说：“老赵，我现在信了。”
“信啥？”
“郭参谋长那句话，‘那边的东西，比咱们先进’。” 孙团长的声音在黑暗里很清晰，“就今天看见这几样，会自己发热的铁片，拧开就有的热水，还有外头操场那些铁王八……哪一样是咱们以前敢想的？”
次日清晨，起床号将众人唤醒，洗漱，整理内务，吃早饭。
七点五十，所有学员在楼前空地集合。
于干事拿着文件夹，目光扫过众人：“现在宣布分科名单和教室安排。念到名字的，记住自己的教室编号，由助教带领前往。赵有田——”
“到！”
“步坦协同速成班，第一教室。”
“孙振武！”
“到！”
“炮兵指挥速成班，第二教室。”
“李天明！”
“到！”
“装甲兵驾驶与维修班，第三教室。”
……
一个个名字念下去，十六个人被分成了四五个不同的方向。赵团长和孙团长对视一眼，互相点了点头，便跟着不同的助教，朝着不同的楼道口走去。
赵团长跟着一名年轻的助教，穿过安静的走廊，来到一扇标着“第一教室”的门前。
助教推开门，示意他进去。
赵团长走进教室，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看样子是其他部队选送来的，穿着与自己同样的军装，但表情都带着相似的拘谨和期待。
赵团长找到贴着自己名字的座位坐下，面前的桌上，放着一本崭新牛皮纸封面的册子，封面上印着字：《第一期步坦协同速成班教程（一）》，旁边，还放着一支黑色的钢笔。
教室前方是洁白的墙壁，屋顶垂下一些他看不懂的金属设备。
讲台旁，另一名助教正在摆弄一个铁盒子。
赵团长拿起那本教程，纸张整洁，印刷清晰，里面，配着许多他看不太懂，但线条清晰的示意图。
他翻开封皮，扉页上印着一行字：“本教材专为前线骨干短期强化培训编制，务求实战、速成。”
他正看着，教室里的灯忽然暗了下来。
赵团长听见头顶传来一阵轻柔的机械声，一张白色的布缓缓降了下来，随即一束光从教室后方的机器里投出来，打在幕布上。
幕布上画面清晰，一个穿着和他们这些人一模一样的迷彩棉衣的军人站在讲台上，臂章上绣着同样的金色五角星，正看着他们。
所有人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教室后面那台机器。
助教在讲台一侧解释说：“这是教学影像，主讲人来自总后勤部培训中心。课程录好后，每一期培训班都会用到这套影像，教官本人不在此地。”
所有人了然的转回头，幕布上，主讲人已经开始讲课，语调平稳，语速不快，讲的通俗易懂，教室内没有人交谈，全是低头在纸上沙沙的写字声。
中午，赵团长和孙团长在食堂碰了头，两人端着托盘在角落坐下，食堂里人来人往，周围全是碗筷碰撞和低声交谈的嘈杂。
你那边，讲了啥？”赵团长先开口。
孙团长把筷子搁下。“抛物线、三条线，打三个落点，全在一个屏幕上算出来的。”他顿了顿，“老子打了半辈子炮，今天才知道炮弹是怎么飞的。”
赵团长扒了口饭，嚼了下，“我那边，坦克越轴，步兵跟进，不能过炮塔转向线。过了就是死。”他把嘴里的饭咽下去，抬眼看向孙团长，“以前咱们那几仗，死了多少兄弟，都是因为跟得太紧。”
“那个教官。”孙团长忽然问，“你那个教室里的，是真人吗？”
“不是。”赵团长摇摇头，说道：“助教说，那是后方录好的影像，教官本人不在此地，每一期都用同一套。”
孙团长听完，低下头继续吃饭。
赵团长也没再说，两人默默吃完饭，把托盘送回回收处，沿着操场边的砂石路往宿舍楼走。
操场上，训练用的坦克已经熄了火，一辆挨一辆停在那里，炮管套着帆布，沉默得像一群伏兽。
一休悦读（原：宝）偷接口死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