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当——”
钟声雄厚在晨光中荡开，朝阳透过树丛，徐徐东升。
“呼——”
姜染呼吸急促，撑着膝盖大喘气，她抬头一看，祝敬裴陪着姜婉岚已经领先很远了。
天还没亮就被弄起来爬山。
真是，造孽啊。
昨天半夜三点，姜女士不知道从哪听说她和祝敬裴三天进了两次医院，对此，她表示两人一定是招了什么不该招惹的。
于是。
天还没亮，姜染就迷迷糊糊从沙发上爬起来，她甚至还刻意降低声音生怕把祝敬裴吵醒。
没承想，一出浴室门，祝敬裴已经穿好衣服在等她。
姜染有些惊讶：“你也要去？！”
“嗯。”
他身体还没好利索，姜染不放心，她劝道：“你在家好好休息，我陪妈妈去就行。”
知道姜染是担心自己的身体，祝敬裴还是摇摇头：“没关系，妈妈的一番心意，如果我不去她肯定更担心。”
姜染仔细一想。
也是。
如果祝敬裴不去，姜女士估计能把寺庙直接搬回家。
她还有些犹豫：“……可是你的身体。”
祝敬裴低眸。
他想和她在一起。
“有你在，我没关系。”
见没办法说服人，姜染也只能同意，她定定看了他两眼，转身去衣帽间，再出来她手上拿了件厚外套：“那多穿件衣服吧。”
渡尘寺大殿灯火通明，供香缭绕，姜婉岚虔诚跪拜，为两个孩子祈福。
姜染也跪在一旁，神色复杂。
穿越之前，姜染一直都是信仰上无神，行为上尊敬。她不确定世上有没有神明，也不明白别人心中的敬畏与执着。
前十五年她靠姜家的荫庇活，后面的日子她靠自己活，天上地下姜染只会依赖自己。
……可现在。
身旁，姜婉岚又是虔诚一拜，嘴里念着：“我佛慈悲，弟子姜氏诚心叩拜，求愿我儿业障消除，身体健康，无病无灾，平安顺遂。”
再拜。
三拜。
妈。
妈妈。
那一刻，姜染好像听到了细微的碎裂声。
把香插好，姜婉岚起身往下一个殿走，姜染和祝敬裴跟在她身后。
临出门姜染又不自觉回头看了一眼。
烛光漫过佛身鎏金纹路，佛像沉静肃穆目光俯瞰尘寰，不含厉色，只剩包容悲悯，就好像一切都能漫散在慈悲里，内心一片平静。
但没想到就这一会功夫。
“施主，施主！您看看吧，原价五百我给您打五折！只要二百五就能算一卦，您包不会亏！我也是看跟您有缘分，一般人我不打折的！”
殿门口，有个圆脸和尚拦住姜婉岚极力推荐自己。
“不用不用，我们还有正事。”姜婉岚委婉拒绝，饶过他就想往前走。
姜染也跟上来，右脚刚踏出门槛。
“——唉等等！”圆脸和尚一把抓住姜染的胳膊，不让她离开，“小施主我猜你此次前来是为求姻缘的吧？”
姜染：“……”
“我结婚了。”
“那就是求子！”和尚一脸笃定。
姜染微微抬眼：“我孩子三岁了。”
“……”
和尚尴尬地笑笑，这才注意到一旁的祝敬裴，他很快反应过来：“小施主，刚才确实是我瞎猜的，但要是我给您算，只要二百五十块钱肯定准！”
二百五。
我看你像二百五。
骗子。
这话姜染没说出口。
佛家圣地，她很敬畏。
“哼”，姜染嗤笑一声，反问道，“佛家不是讲求慈悲为怀，普度众生吗？怎么到你这里却要收费？”
“唉”，和尚单手在身前摆了摆，“小施主，今日不同往日，时代在变化，我们寺庙也在变化啊，您看看这花这草这木，这一龟一雀一猫都靠我们照顾的，我们不搞点副业怎么养活他们。”
“还有那屋子里密密麻麻的小和尚，吃穿用度哪个不需要花钱？我们是慈悲，但钱财也要在怀啊。”
圆脸和尚言辞恳切，一副大无私的态度。为了证明自己，他看着姜染开口：“小施主，我观你面相蒙浊，天庭蒙暗，眉间戾气缠绕，近日怕不是遭到了什么祸事？”
这话实打实戳中姜婉岚的内心，她当即喊了一句：“宝贝，不能对大师无礼。”
姜婉岚在他摊子前坐下，笑道：“大师，钱不是问题，只要能化解我宝贝身上的灾祸，我给寺院援款，把这里全部翻修一遍！”
妈妈呀！大买卖！大金主！
圆脸和尚眼“唰”地亮了，仿佛看见钞票在向自己招手。
“施主！出家人不打诳语。”
“那真是太好了”，姜婉岚内心一动，直接掏出钞票递给他，“辛苦大师了。”
和尚满心欢喜：“您放心。”
说完，姜婉岚拉住姜染的手：“宝贝，快让大师给你算算，要不然妈妈今晚都睡不好。”
姜染无奈坐下。
罢了。
千金难买姜女士高兴。
她漫不经心地晃动着手里的签筒，“啪嗒”一声，竹签晃出来。
姜染把签递给他：“解吧。”
她倒要看看这个骗子能编出来什么乱七八糟的假话。
和尚没接，手一抬，笑着对着祝敬裴说：“这位施主不妨也来算一卦，贫僧今天买一送一，不额外收费。”
姜染：“……”
连环计。
她深吸口气，正要开口。
“对啊阿裴，你也算一卦，我估计是染染身上的戾气影响到了你，让大师帮你们算算，我也安心。”
不等祝敬裴反应，姜婉岚立刻把他按在位子上，期待道：“来吧，试试。”
祝敬裴没拒绝，圆筒在他手中轻轻晃动，竹签簌簌碰撞，伴着袅袅香烟。
跟姜染的态度截然相反，祝敬裴很认真，也可以说是很虔诚。
“嗒。”
竹签从筒里滑出，稳稳落在桌台上。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看过去。
两枚竹签并排摆在一起。
丙辛，乙戊。
圆脸和尚按照签名抽出签文，又要了二人的生辰八字，他拢好衣服正准备大算一场。
“玲叮——”
檐角铜铃叮当作响，一阵狂风刮过，天空骤变，顷刻间阴云密布。桌子上的木签全被掀翻掉落，木门也被撞开，屋内烛火剧烈摇晃，光影忽明忽暗。
和尚着急去检，但签文上的标掉了，分不清哪个是丙辛，乙戊。
“这……完了完了。”
姜染一言不发，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
骗子吗。
肯定会一环一环给人下套。
姜婉岚显然吓了一跳，她担心地问：“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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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还能算吗？”
“午壬，你在做什么？”
突如其来的问责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一侧厢房走出个中年和尚，他手握佛珠，整个人散发出威严的气息。
小和尚们齐齐看过去：“师傅。”
圆脸和尚也乖乖站起来，满脸不情愿道：“师兄。”
“你在做什么？”
“……我在给小施主卜卦。”
中年和尚眉头紧皱，他伸手施礼：“各位施主，我这师弟性子顽劣不服管教，不和礼之处还望各位施主多多见谅，不要同他一般计较。”
姜婉岚也倾身还礼：“师傅不必多礼，我此次前来只为消解我儿身上的灾祸，钱不是问题，只要我孩子健康，我可以为寺庙再尽绵薄之力。”
见对方谈到钱，中年和尚眉头更深了。
感受到师兄蹭蹭上涨的怒火，圆脸和尚强顶着压力凑到他耳边，小声说：“师兄，你帮着解解吧……收钱了。”
二人细碎的交流声传到姜染耳朵里。
她嗤笑一声，没耐心再陪他们胡闹了。
“妈妈，我建议我们还是尽快下山比较好。”
姜婉岚打量着昏暗的天空也很发愁，看样子估计马上要下雨了。
但好容易遇上大师，她不想放弃。
姜婉岚转头又问：“大师，此签还能解吗？”
“能能能！”午壬和尚把签递给师兄，急切道，“师兄，拜托拜托，寺里的卫生我包一个月。”
“……”
“一年。”中年和尚毫不客气。
“一年？！”
午壬深吸一口气，想了想，好僧不吃眼前亏，他叫着牙道：“成交。”
他真是太伟大，太舍己为人了。
得到午壬的保证，中年和尚对姜婉岚微微施礼：“施主，老衲渡尘，愿为小施主解签。但天地万象纷纭，世事浩渺如烟，凡人目光所及，不过沧海一粟……就算是贫僧也终难窥其全貌，唯得片影二三。”
“不过老衲定会全力以赴，尽力为小施主解悟。”
姜婉岚喜出望外：“辛苦大师！我们不需要知道所有，能窥见一点点就行。”
渡尘俯身施礼，开始仔细端详着手中的两份签文。
签文并不难解，但……
怎么可能呢？
他猛地抬头看了眼姜染，又迅速低头去看签文。
不不不，肯定不对。
不知过了多久，渡尘终于开口，他一脸凝重：“小施主……水有本源，云有归处；天地有时序，万物有归途；星辰各其轨，魂魄有来处。”
渡尘目光无声落到姜婉岚身后。
“世间草木，万事万物，可渡一程，不可渡一生。执意纠缠，终其身……不可得一物。”
姜婉岚听得云里雾绕，她虚心求教：“大师，您能再说得清楚一些吗？比如具体应该怎么做？”
渡尘敲了敲木鱼，俯身施礼。
“天道幽微，万世因果，万象藏秘，还望施主莫要强求。”
说了半天，姜婉岚完全听不懂他在讲什么。
什么魂魄？什么纠缠？
她宝贝不会真招惹上什么了吧。
姜婉岚还不死心，她还想再问，一旁的小和尚突然开口：“各位施主，雨天湿滑，下山的路不好走，辛苦各位在寺里委屈一晚。”
说完，他就让身后的两个小和尚送她们去住所。
姜婉岚身后，姜染脸色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