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染第一次见祝敬裴，是在全国第十三届高校排球联赛上。
十六岁，那时她刚分化不久，作为学校里个子最高，打架最狠的alpha，她被当时兼任排球教练的校长一眼相中，直接招进十九中排球队。
事实证明，校长的眼光没有错，凭借着身高优势和超强的爆发力，姜染担任的主攻手被教练称为百年一遇的天才球员。
在她的带领下，十九中排球队声名远扬，而姜染的照片也贴在下一届的招生简章上。
……
初见那天，姜染他们正以3:0的比分成功晋级联赛四强。
回休息室的路上，队伍经过隔壁赛场，震耳欲聋的欢呼与尖叫几乎要掀翻屋顶，引得一行人纷纷看过去。
这是打得有多激烈，让观众喊成这样？
“我去，那是祝敬裴吧！十一中唯一的omega主攻手！”队员中有人认出他。
“我的妈！没错没错，我听说他打球特别猛，又狠又准。幸亏没抽中他们，要不咱们进四强估计是悬了。”
第二个开口的是队伍里的副攻手，仗着自己人高马大，反应速度快，从来都是用鼻孔看人。这种涨他人气势，灭自己威风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实属稀奇。
姜染漫不经心地看过去。
赛场中央，少年凭着惊人的判断力与弹跳力，高高跃起，一记干脆利落的扣杀破空而下。
漂亮!——
伴着裁判的一声哨响，祝敬裴所在的十一中完美拿下比赛。
那一刻他成为全场最耀眼的存在，所有人都在呼喊他的名字，队员们兴高采烈地拥抱在一起。
而祝敬裴本人，一身纯黑色的球衣，沉默地站在原地，头顶的光影将他的脸和身段打得很好看。
干净。
姜染脑海里莫名其妙跳出两个字。
她收回视线，把毛巾往肩上一搭，浑身的劲儿都松着:“走啦，去洗澡。”alpha可不能脏兮兮地满身臭汗。
回到房间，热水打湿身体，满身的疲惫才渐渐散去，洗完澡，姜染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但身上的燥热却丝毫没有缓解。
她走到角落，打开拉杆箱，把行李全翻了一遍，也没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啧，麻烦。
姜染有些烦躁，她易感期要来了，原本应该和比赛错开，但不知道什么原因竟然提前了。
好在举办方早有准备，提前为这帮血气方刚、年轻气盛的alpha们准备好抑制剂和防溢贴，等级从D到A+应有尽有，全部放置在一楼的公共空间，供选手们随意挑选使用。
姜染下楼的时候，恰好碰见七中的两个alpha，他们也是四强队伍之一。
“姜队，好巧啊，你也出去？”其中一人跟她打招呼。
姜染目不斜视，自顾自地往前走，完全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二人脸色一僵。
丽高七中排球队，臭名昭著，出了名的不要脸。但凡跟他们打过比赛的球队，没有一个不骂他们。
在姜染之前的那位主攻手，就是被他们阴了才没办法再参加比赛。
对付这种人，无视，就是最有力的回击。
看着姜染离去的背影，另一个alpha恼羞成怒：“艹，拽什么拽？看把她狂的，真当没人治得了她？这一次就把你们彻底踩在脚下！”
“够了，不要误事。”身旁的同伴提醒他。
一楼大厅，其他学校的alpha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吃饭的吃饭，聊天的聊天。
姜染脚步没停径直走向隔离室。
抑制剂摆放的位置很显眼，一进去就能看见。
她拉开抽屉，拿出两个A+抑制剂，毫不犹豫打在胳膊上。
姜染的信息素等级是S，市面上的普通抑制剂对她根本不管用。
平日里，每次易感期前一个月，邓施都会花高价请人专门配制适合她的抑制剂。
但是这次事出紧急，只能先这样了。
她刚想关上抽屉，目光无意间扫到旁边的字样——Omega专用。
奥，祝敬裴的。
经过两天短暂的休整，半决赛赛场正式开启。
电子屏幕上，抽签结果已经出来：星湾十九中VS云城四中、星湾十一中VS丽高七中。
云城四中，今年联赛最大的一匹黑马。在此之前，从来没有参加过任何大型赛事，比赛资料也少得可怜。
姜染抬腕看表，他们和四中的比赛时间安排在下午场15:00-17:00。
现在是上午九点，也就是说，她有足足六个小时的时间研究他们。
姜染找出云城四中的比赛视频，全神贯注，一帧一帧地反复观看。
……
“各位观众！让我们把最热烈的欢呼，送给——星湾十九中排球队！恭喜星湾十九中排球队成功晋级第十三届全国高校排球联赛总决赛！”
被队友高高抛到空中的那一刻，姜染耳边传来主持人激动的声音。年少时的成就感就是这么简单，一场比赛，一场游戏，就足以让人热血沸腾。
丽高七中进场的时候，姜染他们正准备退场，两个队伍当场对上。
“哟，赢了啊，恭喜你们。”阴阳怪气的声音从七中副攻嘴里冒出来。
姜染队里的齐宣立马回怼：“谢谢哈，还挂着我们，这也算是咱们最后一次见面了，奉劝一句，有些胜利看着光鲜，听着刺耳，你们好自为之。”
说完他压根不搭理他们，侧身离场。
“你!——”
姜染视线从他身上轻飘飘扫过，像是在看什么不入眼的东西，她拍着身上不存在的灰尘，淡淡吐出一个字：
“脏。”
丽高七中众人脸色铁青，气得说不出话——太嚣张了！！！
走出赛场，姜染走在队伍的最后，低着头在脑子里盘算着决赛的作战部署，一转弯，她没注意径直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抱歉。”姜染脱口而出。
抬头一看，祝敬裴单手插兜，冷着脸站在面前，看到她后，少年眉头蹙了一下，没说话。
十九中和十一中的alpha不约而同地放慢脚步，看好戏地打量着他们。
两个最强的主攻手对上，是惺惺相惜还是针锋相对？
就目前的状况来说，祝敬裴他们是十九中夺冠的最大威胁，而对于十一中来说同样如此。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16岁的姜染同学，张口就是一句惊掉所有人下巴的话：
“祝同学，你用的什么牌子的洗衣液，还挺好闻。”
周围瞬间一片死寂。
祝敬裴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他冷冷地绕过她，丢下两个字：“有病。”
姜染：？？？我爱干净有什么错。
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小气鬼。
回宿舍的路上，姜染总感觉不对劲，丽高七中那群人，这次居然这么本分？狗能改得了吃屎？
反正，她是一万个不相信。
那会是哪里出问题呢？
倏地，她猛然想起什么，立刻转身跑向一楼，大力推开隔离室的门，拉开存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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抑制剂的抽屉。
“……”
果然——里面的omega抑制剂没有了！
姜染恍然大悟。
怪不得，十一中进四强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庆祝，只有祝敬裴一个人站在一边，不是他不合群，而是……他应该快到发情期了。
该死。
她心里暗暗咒骂。
“滴——”
大楼里的警报灯响起，空气循环装置同时开启，姜染毫不犹豫砸碎紧急抑制剂喷洒装置。
天花板上的喷淋头“咔”一声崩开，细密黏稠的雾状药剂倾洒而下。
她果断转身冲向赛场，应该还来得及。
……
排球场上，尖叫声嘶喊声交织在一起，场面混乱不堪。
场地中央，祝敬裴后颈腺体猛地发烫，滚烫浪潮猛地从腺体炸开，甜软的信息素不受控地往外溢，浓烈得藏不住。
就是这副没用的omega身体。
软弱，无力，一旦发情，就成了只会四处渴求Alpha标记、骨子里只剩臣服的废物。
他双眼通红，眼睫微湿，那幅精致的面容在聚光下露出几分凄凉。终于，祝敬裴再也支撑不住，脱力跪在地下。
就这样吧。
尽快了结一切，摆脱这该死的世界，他早就受够了。
“祝敬裴？”
“祝敬裴！”
“祝敬裴——”
熟悉的声音穿透混乱的人群。
祝敬裴抬眼望过去，只见姜染一手攥着抑制剂喷雾，一手粗暴推开朝他扑来的失控Alpha，不顾一切地冲过来。
她满身脏乱，头发缠作一团，跟刚刚调侃他的时候判若两人。
是她……
他直盯盯地看着她。
竟然是她。
“你还骂我有病，我看你才真的病得不轻！”姜染骂咧咧地将防溢贴牢牢贴在他发烫的腺体上，弯腰干脆利落地将他背起，转身就往外冲。
祝敬裴腺体微痛，甜腻的信息素被那层薄薄的屏障掩盖，直到姜染背起他的那一刻，才真正回过神来。
前方还有几个不怕死的alpha赶上来，姜染毫不客气地释放信息素攻击，受到信息素的镇压，他们脸色惨白，痛苦地倒下。
把祝敬裴送到紧急医务处后，姜染双手撑在膝盖上直喘气。
太累了……太累了。
兜里的手机持续地震动，姜染掏出来接通，话筒那边戏谑地笑声透过来：“怎么样，你那个omega……男朋友？”
“滚。”姜染回她。
“臭alpha，用完就扔啊，除了我谁还能这么对你，我才是对你最好的人！懂不懂？”
“你把钱退给我，我就相信你。”姜染透过小窗户看向屋内。
病床上，Omega半昏半醒地躺着，长睫湿漉漉地垂着，额前碎发被薄汗黏在皮肤上。原本清甜的信息素弱得几乎消散，只剩下一点若有若无的气息，带着一丝无力。
嘟嘟嘟——
电话被人挂断。
姜染收起手机，悄悄推门进去，本以为动作够轻，却还是吵醒了房间里的人。
祝敬裴缓缓睁眼，侧头看过来，美目流转。
“为什么救我。”
姜染拉开旁边的凳子，一屁股坐下：“你这么优秀的主攻手，要是就这么被七中那帮孙子害了，多可惜啊。”
祝敬裴脸色冷漠，语气冰得像淬了霜：
“多管闲事——”
姜染：“？！”
Wha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