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袋很痛。
像被人用力撕扯,疼得像要裂开。
身上也好痛。
好冷。
潮湿的霉气扑面而来,混着厚重的血腥味。
四周安安静静。
忽然,远处传来稚嫩的呜咽,断断续续。
带着无助、孤单、委屈又可怜,让人莫名有点心疼。
哭声……谁在哭?发生了什么?
能不能,不要难过。
脚步穿过层层迷雾,渐渐逼近。
角落里,蜷缩着一个小小的瘦弱的身影。
细碎的哭声不断放大,藏着数不尽的痛苦与压抑。
是你在哭吗?怎么了?
心脏闷闷的,好酸涩,难以描述的情绪不上不下。
好想给你一个拥抱……
但是。
为什么却始终触碰不到?
砰。
房门打开,有人走进来。
模糊的画面就此终止。
[她怎么样。]
好熟悉的声音。
[没事,急性肠胃炎,打完吊瓶差不多。不过你大晚上电话轰炸,还直接闯进我家里,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死了呢。]
[苏郁。]
男人声音立即冷下来。
[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我胡说八道的您千万别生气,您的姜染长命百岁。]
[但。]
[得加钱。]
是谁在讲话?
长长的睫毛颤动下,姜染想要睁眼,却怎么也睁不开。
好累。
她尽力了。
姜染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屋内光线柔和,房间宽敞整洁,精致床头柜旁摆放着
舒适软糯的沙发。细微的机械设备低响运行,平缓有序。
阳光透过窗户射进来,轻柔地照在她身上,像笼上一层薄薄的金光。
姜染眨眨眼。
这是在……医院?
她现在是在哪?
清禾?还是星湾?梦里的那些又是什么?那个小孩是谁?
姜染支着身子坐起来。
她现在脑子乱哄哄得非常不清醒。
胃里也空空的,好饿。
啪嗒。
房门被缓缓推开,又被轻轻关上。
听到动静,姜染傻傻地看过去。
他还穿着昨天那身衣服,衣襟微乱领口两颗纽扣没扣,露出线条流畅的颈线,即便疲惫也难掩骨子里的矜贵。
“醒了?还想不想睡?”
祝敬裴走进,周身甜软的信息素浅浅漫开,满眼都是放不下的担忧。
姜染摇摇头。
──还是在清禾。
一瞬间,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卑劣,祝敬裴出现的那一刻,她内心竟然感到一丝窃喜。
庆幸她还身处这个世界,还没有失去这短暂的幸福,还有机会贪恋这一切……
她低眉,在内心深处警告自己。
姜染,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
“我……”这是怎么了。
姜染有些疑惑地看着他,祝敬裴似乎知道姜染要问什么,先她一步说出口:“是急性肠胃炎。”
急性肠胃炎。
“嗯。”
姜染低着头,就好像是在回答一件非常平常的事。
“为什么?”
祝敬裴不理解:“为什么要强迫自己吃那些?母亲那我可以帮你解释。”
他目光含着难过,想问,所以,到底为什么要折磨自己的身体?
姜染没出声,她不想说。
因为。
那可是姜婉岚做的啊……她的母亲……第一次亲手做给她吃……
那些只能在梦里发生的事情现在真实地摆在眼前——
她,拒绝不了。
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
姜染视线渐渐模糊。
等一切回归平静,偏离的轨道恢复正常,短暂的幸福被收回……
她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
“别告诉妈妈。”姜染有些沙哑,请求他。
以姜婉岚的性子,估计要自责难过好久,她不想让她伤心。
气氛一时安静下来。
姜染在难过,在不安、在患得患失……
祝敬裴看在眼里,却什么也没有说,良久,他才道:“好。”
……
中午,祝敬裴带着粥进病房。一上午了,姜染什么也没吃。
粥体熬得绵稠软糯,米粒完全开花熬烂,汤色是淡淡的米白色,微微泛着温润的浅黄光泽,一打开就飘出清甜的米香。
熟悉的保温桶放在桌子上,姜染有些恍然,祝敬裴是……回家做的粥。
她抬头望向他,祝敬裴眼下带着淡淡的倦意。
姜染微微蹙眉。
怎么这么累?
男人把粥端到她面前,舀起一勺吹了吹,喂到她嘴边:“尝尝。”
姜染下意识伸手去接,却被男人避开。
“我手没事。”
“你要拒绝你的omega吗?”
祝敬裴抿唇冲她笑了一下,笑意盈盈:“我喜欢为你做这些,不要拒绝我。”
温柔刀,刀刀致命。
姜染一顿,乖乖张嘴。
“烫吗?”他问。
“不烫。”
“好喝吗?”
“非常好喝。”
“喜欢吗?”
“太喜欢了。”
一碗喝完,祝敬裴满意笑笑:“喜欢以后都给你做。”
姜染附和点头:“谢谢。”
“……”
眼看气氛又要冷场,姜染开始没话找话:“星宝呢?”
“这个点,他去上学了。”
祝敬裴想把东西收拾好,结果眼前突然一黑,身子晃了晃。
“祝敬裴!”
姜染声音里面带着紧张。
他扶着桌子借力撑住,脸色苍白,安抚道:“没事,应该是昨晚没休息好,我在沙发上躺一会就行。”
沙什么发呀!姜染有些着急,恨不得马上跳下来:“干嘛睡沙发呀,沙发不舒服,病床很大,睡咱们两个绰绰有余。”
一定是昨天晚上照顾自己太累了。
姜染现在满脑子都是尽快让祝敬裴休息,早就把AO有别抛到姥爷家了。
她主动空出一半的位置给他,拍了拍床:“祝敬裴,我们一起睡。”
祝敬裴看着她的眼睛,只觉得自己的心越来越快。他轻笑一声,伸手脱掉外套,乖乖地躺在她身边。
omega独有的香气传来,姜染呼吸一滞,不自觉往床边靠近。
“姜染,我能抱你吗?”omega突然开口。
姜染:“……”祝敬裴不会把她当抱枕了吧。
一个拥抱而已,没什么,她很大度。
“可以。”
闻言,祝敬裴主动贴近她,伸手环上她的腰。姜染也变了变姿势,让他睡得更舒服一点。
咚咚,咚咚。
四下安静,一声声剧烈的心跳声分不清是谁。
祝敬裴温顺地缩在她怀里,安安静静。他听着她跳动的心脏莫名想。
要是时光能永远停在这一刻该有多好。
这样想着祝敬裴再也支撑不住,闭眼睡过去。
“不好意思二位,我本来不想打扰你们,但这破医院连个椅子都没有,我站得腿都麻了。”
车司柔椅在门边,万分无奈开口。
听到声音姜染一个眼神杀过去:“他还在睡。”
车司柔迅速比了个拉拉链的动作,暗示自己闭嘴。
空气中,淡淡的甜橙味混着病房微凉的空气缓缓漫过来,温软又清宁。
车司柔小声调侃她:“嚯,你们两个够恩爱的。这还在医院呢,多少收敛一点。”
姜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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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悄悄起身,示意一起出去。
刚掀开被子,姜染就感觉自己的袖子被拉住,她侧头。
祝敬裴目光朦胧又懵懂,不慌不闹,带着小心翼翼地依赖拽着不肯松开。像被寒意包裹了半生的人,好不容易攥住仅有的一寸温柔,舍不得分离半分。
察觉到对方的不安,姜染无声笑了下,她俯身,轻轻地吻了下他的额头:“没事,放心睡。”
“!”祝敬裴心头狠狠一震,指尖不自觉微微收紧。
姜染……刚刚……吻了他。
“阿染——”
他轻喊。
坏、了。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姜染愣住。
她刚才干了什么?!
救命!脑子是抽了吗?直接凑上去!
好在祝敬裴还不清醒,她淡定地覆上他的眼,哄道:“我在我在,睡吧。”
祝敬裴本来就晕晕乎乎,被女人一哄又沉沉睡过去。
“辣眼睛。”
姜染关上门,车司柔的声音从一侧响起。
刚才那一幕她看得可是一清二楚。
清冷柔顺的小娇妻依依不舍,俊美多金的大佬亲吻安抚,多么唯美的偶像剧。
“你怎么知道我在医院?”姜染打断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啊。”
“姜染,我给你打电话不接,发消息不回。我很担心的好不好?所以就……就动用了一点点小手段。”车司柔声音渐渐低下去。
“不过,我都是为了你!万一你又像小时候一样被绑架了,我会愧疚死的。”
听到绑架两个字,姜染有些意外,她染姐真是命运多舛,还经历过绑架。
“没事,我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姜染拍拍她的背,安慰道。
车司柔抬起头:“……也是哈。”
小姐姐想明白之后,就在服务台上心安理得挑起自己喜欢的水果。
言归正传,姜染问她:“什么事着急找我。”还不惜跑到医院。
“呃……”车司柔有点尴尬,咬了咬牙,“哎呀,是我妈,非逼我去相亲,本来想去你那躲两天,结果你进医院了。不过这样也好,我有更重要的理由不去。”
车司柔今年二十七,家庭好、事业好、长得好,就是感情问题不太好,单身狗一个。比她只小三岁的姜染早就老婆孩子热炕头。
为此,车母没少为她操心,整天在她耳边念叨。
你说说你,啊,你妈我当年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怀里抱着你弟,身边跟着你,日子虽然过得鸡飞狗跳但好歹圆满热闹!你再看看你,当警察抓捕一套一套的,抓个omega回家咋就这么费劲?
我警告你啊,你再不领个Omega回来,我就去你们警局门口拉横幅——上面就写“车司柔警官,你的信息素过期了,请尽快匹配!”
对此,她只是淡定地回怼,妈,坏人能铐,Omega能铐吗?铐回来人家告我,您去派出所捞我?
眼看劝诫无果,车母只好霸王硬上弓直接安排相亲。
车警官无奈只能想尽办法逃避,这不恰好姐妹有难,她不可能不管。
“相亲对象哪有姐妹重要。呐,姜总,吃个苹果补充补充维C。”车司柔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她。
姜染偏头看她,还挺仗义,刚想接,就被走廊里突然出现的声音打断。
“病人现在的身体状况,建议以流食、清淡为主。”
二人身后,身穿白大褂的苏郁单手插兜站在那,语气中带着医生不容置疑的笃定。
“……”
车司柔的手僵在半空。
谁啊?真够讨厌。
她皱了皱眉,回头。
哗啦啦。
苏郁手里的就诊记录撒了一地,纷纷扬扬的纸张四处飞散,像极了主人那颗慌乱翻涌的心。
他紧紧盯着眼前的女人,眼底猝然泛起一层难以置信的错愕。
是她。